燕地上位的這些將領,與當年早就不是同一批人。當年燕地有沒有真的謀反通夷,就沒有人知曉了。
荒了十年的燕王府重開時,燕地將領秉持實用主義,才不會挪軍餉替他這個沒什么作用,還可能是個酒囊飯袋的王爺修園子。
已至子時,燕王府依稀亮著幾盞燈,等待主人歸來。
這還是他帶來燕地的忠仆先收拾出的屋子,其他荒的更厲害,還需要慢慢修繕。
楚明瑱先下了馬車,見燕知微還迷迷糊糊的,無奈道“連英,先等一下。”
不知何時,他從大內帶出的王府總管連英,站在了他身后。
“王爺,您要知道的事情,查到了。”
連英內息深厚,面白無須。他看了一眼主人扶著的少年,低聲道,“京都燕家的族譜上,并沒有名為燕知微的庶子。”
楚明瑱扶著燕知微的手一頓。
連英似乎還要說什么,燕王卻把少年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微微屈身,背起醉迷糊的燕知微,淡淡笑道“所以呢”
連英看清了他的態度,心里有了底,道“不談族譜的話,燕家的確有個燕知微,血脈上,應當是燕老侯爺的兒子。但是,他母親是個歌姬,死在去年冬。母是賤籍,上頭又有強勢主母,后來的身份”
他頓了一下,看著燕王微沉的臉色,道“這樣的出身,生在大族,比在寒門更慘。恐怕,誰都能踩他一腳吧。”
“知道了。”楚明瑱步履沉穩,背著他走進王府。
他的手很穩,沒入黑暗時,唯有眼睛有著明亮懾人的光。
楚明瑱回頭,平靜地說“嫡庶,出身,這些最是荒謬。在皇家,在太子、三皇兄、九皇弟等兄弟面前,本王也是庶子。”
燕王府能用的房間不多。
連英停步,看著修長挺拔的王爺,徑直背著少年往自己的臥房走去,并知會他備水。
“咱們主子,是君子吧。”連英想起少年的容色,自言自語,“呃,應該是吧。”
門關上了,也把連英公公的腹誹隔絕在外。
在皇家能活這么久,甚至能博到全須全尾地封王赴任,楚明瑱當然不是四體不勤的草包皇子。
他往日得用的宮女,都在離宮時放了,愿意留在宮廷的另覓主人,愿意出宮嫁人就賞恩典,都沒強行帶到北地這個窮鄉僻壤。
至于王府侍衛,打架是一把好手,指望他們伺候人,楚明瑱心想“還不如自己來。”
但他確實也沒怎么伺候過人,尤其是一只從酒壇子里撈出的醉鳥。
楚明瑱用溫熱的毛巾擦拭過燕知微柔軟的臉頰,把霜雪擦凈,覺得自己在照顧一只小小的雛鳥。
他看著少年烏溜溜的迷蒙眸子,溫聲問道“小燕,現在還醒著么,能不能自己洗”
燕知微點點頭,又搖頭。
楚明瑱無奈,伸出兩根手指“這是幾”
小燕湊上去,唇畔柔軟,啄他手指尖。
楚明瑱被咬住指尖,黑眸微凝,心里一跳。
卻見燕知微披衣散發,仰著頭對他笑,粲然若星辰“是明瑱哥哥。”
烈酒那暴烈的氣味,浸透了本該如玉樹瓊花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