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那些隱忍的刀痕,蒙塵的回憶,已經不值得在意。
最終的勝利者,還需要憎恨那些倒在他腳下的失敗者們嗎
如今的景明帝,能夠去兄弟們的墳塋面前吊唁一番,都算他寬仁大度,天恩浩蕩。
如今,他坐擁江山萬里,傾城美人在懷,足夠與過去的自己告別。
在含章殿的樹蔭下,楚明瑱站定,回身看他。
他淡淡笑道“知微若想知道朕的過去,可以自己來問朕。”
“真的可以”燕知微被他牽著手往前帶,君王腳步快,他就三步并作兩步,跟著他走出昔日冷宮。
樹蔭的分叉間隙,落下細微的天光,散落在楚明瑱的發冠上。隨著他向前的步伐,光影橫渡,讓他烏發染上點點碎金。
“為何不可以”楚明瑱頓足,回身看他,淡笑道。
含章殿門口的宮人不見,顯然是君王下令,驅散了閑雜人等。
他連自己來時的步輦都沒留,看樣子,是打算和貴妃在宮里遛彎,順便秀秀恩愛了。
燕知微懂事的很,既然君王籌謀里需要寵幸妖妃,他就配合到骨子里,反正是享受無邊帝寵,他左右不虧。
何況,這樣接近楚明瑱過去的機會,七年以來,也沒有幾次。
燕知微拎著繁瑣紫衣下擺,快步地跟上去,驚鴻掠水的輕靈。
楚明瑱側頭,看著他蹦蹦跳跳的活潑樣子,放松得很,渾然沒有昔日燕相矜著的清高姿態,心里無端溫柔幾分。
“今日無事,正好與愛妃講一講,這座皇宮的故事。”
楚明瑱道“朕的母妃虞美人,出身寒微之家,最后在先皇擴充宮廷時,賣身入宮做宮女。先皇見母妃容貌動人,便幸了她,隨手給了個位份。據宮中傳言,母妃謹慎到有些膽小,在后妃中很不起眼。”
他壓根不認五年三帝時的那一串“先皇”,也不愿把景桓帝稱作“父皇”。
他只是用冷漠的、仿佛事不關己的態度,平鋪直敘。
楚明瑱徐行于宮道上,看著兩側壓抑的朱墻,好似百年的孤獨壓迫而來,追憶都暗淡失色。
“朕對母妃的記憶,已經非常淡了。朕三歲時,她郁郁寡歡,很快就去了,母妃沒有留給朕任何東西,無論是遺物,還是記憶。好像,她并不想讓朕記得她來過。”
“朕后來拼湊她的故事,也只是從宮人口中,得到幾句不甚清晰的評價。說實話,這乏善可陳。”
楚明瑱從那時就開始認識到,他的父皇對他的誕生不上心,而他的母妃,或許也并不歡迎他來到這個世界上。
燕知微一直聽著,在清雋優雅的帝王駐足,露出些許迷惘神色時,他從背后抱住他的腰,還蹭了蹭他垂落的長發。
如此的投懷送抱,讓君王身體一震,本能地多看顧他幾分,不至于墜入黑暗濃烈的情緒中。
燕知微一向會說話,此時卻想不起該說什么,只是想提醒他自己的存在,就軟軟地喚他,“陛下”
“朕說到哪里了”
楚明瑱被他打斷,先是失神片刻,再摸到他環在自己腰上的手,輕輕握住他的指節,才恍然道,“哦母妃。”
“后來,朕被記在德妃名下撫養,也搬入了祈年殿。德妃張明雅,背靠張家,素來愛吃齋念佛,卻是個佛口蛇心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