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什么花好月圓人亦壽,山河萬里幾多愁,胡兒鐵騎豺狼寇,他那里飲馬黃河血染流思悠悠恨悠悠,故國月明在哪一州。”
肌肉記憶讓她顯得不再如此促狹,哪怕未著戲服,也仍提手舞袖。
一段京劇生死恨的節選,字正腔圓,韻味十足,透露出無窮盡的壯烈和哀嘆。
悲起山河亂,命運太無端。
楚淮晏唇線微揚,輕拍手掌夸,“不錯。”
“您能聽懂我唱的是什么嗎”路梨矜唱完就開始后悔,現在的人好像都不太聽京劇了
楚淮晏撥弄著腕間的佛珠,懶洋洋回,“生死恨不是嗎我家老爺子沒事就喜歡聽這個,你整點兒別的,我挺打怵去老爺子哪兒的。”
祖輩們看孫輩,總有不那么滿意的地方,不去又想,去了又免不得提點兩句,死循環罷了。
“好的。”路梨矜乖巧回,她改唱了首粵劇的帝女花。
“”楚淮晏終于察覺到錯得好像是自己了,他晦澀地瞥了小姑娘一眼,“你這粵語水平,忽高忽低啊”
路梨矜摸著鼻尖,羞赧謙遜講,“沒有,只是這首比較經典些而已。”
“學什么的”楚淮晏倏然好奇起來。
“央音,聲樂歌劇。”路梨矜如實回。
楚淮晏伸手推開身后的窗,冷風灌進來,吹得才微醺的酒意消散殆盡,路梨矜又給自己斟了小半杯潤喉,她上次喝酒還要追溯到父親在世時,家宴上紅酒兌雪碧,小孩子專屬的喝法。
不知深淺,但沙漠里走久的人,能有口水喝就足夠了。
“別人問你什么,你就答什么,怎么這么乖的啊”楚淮晏勾勾手指招呼她湊過來,調笑講。
路梨矜雙眸含水,不明所以地反問,“那我該怎么講”
紅霞自耳后蔓延上粉腮,看著有些醉了,楚淮晏拍身側的沙發空座,讓她坐。
小姑娘理著裙擺正襟危坐,雙手覆在膝頭,好學生聽課的模樣。
楚淮晏一度懷疑自己如果突然點名,她會不會舉手要求答題。
手機屏幕不合時宜地亮起來,彼年的索尼愛立信還沒有更名為索尼,初代智能機的屏幕很大,壁紙是路梨矜本人穿戲服的照片,明艷漂亮的打眼。
“你手機響了。”楚淮晏好心提示道。
路梨矜長睫輕顫,“所以呢”
“”不與醉鬼論長短,楚淮晏展臂拿到,滑開后貼到她耳側。
兩人的距離說遠不遠、說近不近,恰能聽清來電人是個男聲,焦急地問詢著,“矜矜,到底發生什么了大晚上的,別鬧了好不好。”
路梨矜鎖著眉頭不樂意再聽下去,楚淮晏選擇好人做到底,取到自己唇邊,清冽低沉地回句了,“不好。”
接著幫她掛斷。
“要關機嗎”他問。
路梨矜側目而視,燈光是揉碎的星,落在她眸里,點頭如搗蒜般的肯定。
“有男朋友”問完后,楚淮晏自己都笑自己話多。
這樣的雪夜好像尤其合適慢節奏。
路梨矜含混不清地答,“沒有。”
否認得到干脆利落。
還不過半秒就反悔,路梨矜在酒精的催動下,大膽的扯著旁坐人的領口,一寸寸湊近,鼻息纏繞,“沒人比你好看。”
似醉非醉,七分假,三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