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開始反復揣度昨夜高燒時刻做過些什么。
記憶成團霧,繞在腦海里,摸不清。
小姑娘思忖時模樣端的可愛,只是實在不開竅。
楚淮晏索然地笑笑,沒在繼續說下去,只是挑了筷頭的和牛刺身喂至她唇邊,低沉散漫地哄,“嘗嘗。”
路梨矜想回絕,動作卻先思想半步的張開嘴,乖順地咬到。
生肉與魚生還不一樣,肌理紋路都過分明顯,奶香里混著些腥,她閉著嘴咀嚼完,飛速的捻起塊紙巾捂住,竭力吞掉要嗆到的可能。
“吃多了就習慣了。”楚淮晏又夾了塊到她面前的吃碟里。
沒勉強她立刻接受,卻已經在做預設。
路梨矜神色不改,附和著,“或許吧。”
裝潢氣氛都令人舒適,牛舌的黑椒醬汁裹著溫熱的飯粒,把那些膻腥都掩蓋掉,楚淮晏抿著清酒,忽然來了點兒興致。
他沒說自己,只講了個朋友。
這個朋友出身顯赫,往上數兩代,要么悍將、要么大賈,輪到他時候,就劍走偏分開始搞封建迷信,熱衷算命。
算命這種東西,說白了就是利用人類心理。
舉個最常見的例子左眼跳財,那是一定,右眼跳災,封建迷信。
“反正你見到他別害怕,爺們兒都是正經人。”楚淮晏的京腔開起來多了點兒頑劣的意味。
路梨矜莞爾,把那片和牛拌進米飯粒,囫圇下肚,“我為什么要害怕”
想來不知者無畏,大概也能算作是勇氣的一種。
烤西河豚白子趕在路梨矜剩小半碗飯時端上來,表面用噴槍烘烤過,雪白中泛起焦褐。
是整桌菜里難得像家常便飯的,筷頭戳開一小塊,入口細滑豐腴,腦花般綿密的口感。
“喜歡嗎”楚淮晏在她夾第三次的時候開嗓,音色低醇如提琴。
菜已經上齊,偌大的空間里只剩下他們倆。
路梨矜點點頭,應道,“挺好吃的。”
楚淮晏勾唇,折了張餐紙捏在手里,起身走到她這側,附耳慢悠悠講,“白子就是魚的精巢。”
“咳、咳、咳。”反芻般的惡心感沖上心頭,路梨矜劇烈地咳嗽起來。
楚淮晏早有預料般地遞出紙巾,溫柔地為她擦拭,寬大的手掌撫著脊背拍送,“有這么難接受”
路梨矜嗆得眼角含淚,薄紅惹人生憐,她直勾勾地望了楚淮晏一眼,嬌嗔道,“壞人。”
詞匯量淺薄,兇人都不會。
她托故起來去衛生間,繞了幾圈才找到位工作人員,拜托對方帶自己去前臺結賬。
“抱歉,我們不能接受您的付款。”
“是有人付過了嗎”
“不是,是我們沒理由收自己老板的錢。”
真正的結賬無門。
路梨矜無可奈何地笑笑,又回到原位,楚淮晏正立在窗邊抽煙,背影頎長蕭索。
許是聽見她的腳步聲,他回身,沖路梨矜招了下手。
她湊過去,嗅到檀木和尼古丁混合的干燥氣味,頭被輕按了下。
“就這么著急跟我算清楚”楚淮晏垂眸,似笑非笑地問。
窗欞分割陽光,楚淮晏整個人浸潤在日光里,偏那光沒有施舍半點兒,路梨矜只能立在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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