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菀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
她伸出手將卷進枝葉里的花幡拉了出來,一點點地展開了,讓它重新舒展在了春風里,然后那個女人將前面的花幡一個一個地塞進了樹叢里,而她跟了上去,走在她的后面,將每一個都重新拆出來,小心翼翼地展平。
她做的很仔細,像是對待最柔軟嬌嫩的花瓣一樣,少女似乎用上了某種力量,但凡被她重新展平的花幡,都恢復的光潔如新,甚至帶上了一層薄薄的,金色的光彩。
盧菀在花神廟的山門站住了腳,花幡在這里到達了盡頭,掩映在一片姹紫嫣紅柳綠桃紅之中,而精美的十二盞琉璃花燈一字排開,上面用簪花小楷寫著列位花神的姓名。
她抬起了頭,看向了升起的日頭,日光將葉片照的閃閃發亮,就像上好的翡翠一樣,這明明是個燦爛的鮮花裝點的早上。
卻有人覺得花也是晦氣的。
少女抬起手,扣了扣山門,然后把裝著死嬰的袋子輕緩地放在了門口,摸出手機來發了條消息,繼續跟上了那個女人。
“所以還是沒看到花神啊。”有人抱怨道。
“u還真的不給看花神啊。”
“明明是別跟丟了這個女人比較重要吧。”有人辯白道。
“u做個朋友,給看看花神吧。”有人孜孜不倦地發道,“等一會回來多少給大家看一眼。”
“你看u理你們么”有觀眾斥責道,“別給臉不要臉了。”
白衣少女悄無聲息不被察覺地跟在了女人的身后,她果然走進了岳廟,于是盧菀站在了門口,等著她出來。
“小姑娘,你也是來求子的”方才那個女人走了出來,看到了站在清晨的晨露之中的單薄的少女,于是開口問道。
盧菀眨了眨眼睛,偏過了頭,想聽得更清楚些,“求子”
“這里能求子嘛”她問道。
“上師說,岳王多子多福,找他庇護肯定沒問題的。”女人說,露出了一個近乎于狂熱和偏執的神情,“而且上師還有一貼藥,據說日日服用,即使查出來的是女胎,出生的也會翻成男胎。”
少女看著她的臉,然后目光落到了她的手上。
這是一雙干了很多家務活的手,上面布滿了被化學物質腐蝕的痕跡,她的手明顯比她的骨骼要蒼老,盧菀抬起了眼睛,看向了她的臉。
“上師”她問道,“他靈驗么”
女人點了點頭,“靈驗的很,據說已經翻了不少了。”
“為什么一定要翻呢”少女輕聲問道。
“你還沒結婚,你不懂的。”女人說,她突然變得不耐煩了起來,“到時候你就懂了,等你成家之后。”
“要是想和我說那些學生氣的話,講什么大道理的話。”女人煩躁地說,“先成個家再教訓我吧,連個男朋友都沒有,這些事你不懂的。”
“若是能如愿生下一個男孩,你的家就會幸福了么”盧菀輕聲問道,她的眼底滿是郁色,如同即將落下暴雨的天空。
女人被這種郁色刺痛了,她沒有再回答,直接將少女推開了,然后徑直往前走了。
“神經病,”她自言自語道,“管好自己的事就得了。”
“別人的家事還亂管。”
然而她忍不住回過頭看了一眼,卻看到那個白衣少女依舊站在廟門口,一只手抓著手臂,靜靜地看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