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慢悠悠朝他走來的“不明生物”發出一個散漫的音節。
“八爪魚”
是“章魚”章魚先生在心里糾正道。請叫他的學名。
不過看清對方的全部外貌,他總算明白了來人的種族。
人類。
他警覺地望著來人。
雌性人類,準確地說,是女性。
長發散在她身后,白色襯衣只系了三顆扣子,右手虛握著一把樣式簡單的長刀,刀刃被陽光照得雪白。
海風吹著她的黑發、白衣,而她的身形始終未動,宛如一截韌極了的竹段。
章魚先生絕望地哀嚎一聲,可惜無論是后方的雄蟲,還是眼前這個來路不明的人類,都聽不見他的聲音他壓根沒有聲帶。
云清同樣打量著眼前這只巨型章魚,余光瞥見他身邊已經斷成兩截的雌蟲,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此時的章魚先生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家園,試圖計算自己還能回家的幾率有多大。
十分鐘前,還淹沒著他的海岸,不知何時離他已經很遠,露出一大片海草和碎礁石。
下一秒,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體表不再濕滑,方才緊緊糾纏著雌蟲的觸手表面有些粘膩,甚至是干燥
太陽殘酷地汲取他體表的水分,龐大的體型此刻成了他的詛咒。
他長達兩年的魚生,恐怕真的要在今日了結了。
持著長刀的女人緩步向他走來,章魚先生不由得往后退了半米。他的吸盤粘膩,行動不便,這半米是他此刻移動距離的極限了。
面臨前后夾擊的處境,他幾乎要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
然而,那幾只氣勢洶洶的雄蟲,不知為何在空中懸停住,沒有再貿然靠近。
這個陌生的人類只距他一步之遙。
“喂。”人類好奇地打量著他,忽然開口。
隨后,她沒有持刀的那只手朝著他的方向伸出來,腰身仍舊挺直“握手。”
章魚先生“”
先前提到過,章魚先生精通多種語言,例如螃蟹語、鮭魚語、藍水母語,以及
漢語。
他完全聽得懂這個人類的語言,于是就更加難以理解她的語氣理所當然的好像是在逗自家馴養良好的狗。
難道她沒考慮過語言不通的問題嗎
云清看著自己伸出的左手,平靜地想章魚不是比狗還要聰明嗎怎么連這么簡單的指令都聽不懂。
她完全忘記了。
即便是最聰明的狗,也要在數次訓練以后,才能夠聽懂人類的指令。
“握手。”她語氣強硬地重復了一遍。
右手雪亮的長刀隨著手臂的動作,在空中劃出一條漂亮的弧線,落在了雌蟲的腹部。
雌蟲布滿如鋼鐵般堅硬甲殼的腹,在這柄過分樸素的刀下,如同一塊柔軟的魚肉,被輕描淡寫地剖開。
“不然就吃了你。”她微笑著補充了一句。
簡直蠻橫無理
人類都是像這樣的強盜嗎章魚先生悲憤地想道,并且十分迅速地用一條觸手搭上了她溫暖的手心。
他一直很識時務。
觸手的末端柔軟冰涼,云清眼中閃過一絲驚奇。
前不久,有個朋友建議她飼養一只寵物。
云清覺得眼前這只八爪魚就很好。
她原本的打算就是養一條金魚,章魚和金魚也沒什么太大區別。
不過是體型稍大了些。她想。
一旁,從雌蟲切開的腹腔流出白黃相間的卵,雞蛋大小的幾百顆,天空中的雄蟲似乎開始躁動,但只靠近了幾米,便重新停住。
云清抬眼掃向天空,片刻后低下頭,捏了捏章魚先生軟噠噠的觸手,說“跟我回去。”
章魚先生露出苦澀的表情,可惜云清沒能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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