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準備好了。”牧蘭連聲道,“還需要做些什么嗎”
“站在我面前就行。”
徐尋歌把牧蘭往核磁共振室深處拉了拉,兩人站在龐大的儀器后,門診大廳里的奇怪響動被厚重的鉛門隔絕在外,徐尋歌深吸口氣,忍過腦袋的暈眩,他拿出礦泉水喝了兩口,冰涼的水流順著食道落入胃里,極大緩解了向上翻涌的惡心感覺。
如何打開兩個世界之間的通道,徐尋歌并不陌生。
在有意或者無意的情況下,他已經完成了許多次成功的操作。
錨點生物大概還在地下三層,如果它想要追上來,肯定不能坐電梯,再加上鉛門阻隔,雖然不如當初自然博物館里重創蝴蝶之后保險,但應該也能做到。
徐尋歌解開和牧蘭之間的繩子,緊緊握住母親的手,重新閉上雙眼。
他想象著醫院核磁共振室的樣子,整潔,空曠,碩大的房間里就只有傾斜擺放的儀器,一扇玻璃窗供放射科醫生觀察檢查者的具體情況,也許空氣中還會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病人在醫生的指導下躺在儀器上,等待著語音指示擺出相應的動作,然后,音量很大的嗡嗡運轉聲響起。
眼前突然出現了一抹手電之外的光亮。
牧蘭驟然瞪大雙眼,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緊張之中出現了幻覺。
她遲疑著關掉手電筒,短暫的黑暗后,光再一次浮現在眼前。
只見房間竟被明亮的白色燈光籠罩,白色的地面,白色的墻,白色的設備,所有的一切都是醫院最為整潔的模樣,儀器完好無損地坐立在中央,玻璃墻壁也干凈得一塵不染,那些蛛網般的裂紋和厚重灰塵仿佛被施加在另一個圖層上。
黑暗,明亮,混亂,整潔明明是同一個地方,同一個角度,卻因為身處兩個不同世界,產生撕裂般的區別。
兩個“圖層”明滅閃爍,有時候黑暗吞沒光亮,有時候燈光又將黑暗驅散,他們就處在夾層之中,一瞬間牧蘭甚至分不清究竟哪個才是現實。
徐尋歌牙關緊咬,額頭上冒出一顆顆汗珠,他全程都沒有睜開眼睛,因為他擔心一旦睜眼,眼前2號世界的局面會把他腦海中所有關于現實的想象覆蓋過去。
混亂和恐怖永遠都比整潔和安寧更震撼人心,徐尋歌想象著醫院里的病人們躺在各自的床位上,家屬在側旁陪伴,醫護們忙著手頭的工作紛擾繁忙中卻又有著難以擾亂的秩序。
之前徐尋歌還覺得醫院有時候人太多很吵,可如今,這種吵鬧讓他無比懷念。
宛若兩根尖銳的鋼針緊貼著眼眶傾斜刺入,深深地扎進腦子里,還在不停攪動,劇烈的疼痛讓靈魂都不斷顫抖,心率和呼吸失常,掌心冒出來一層層的汗,可渾身卻在冷到發抖。
這是神經中樞失控的信號,徐尋歌的身體正在竭盡所能地提醒他停下,快停下
但徐尋歌不能。
因為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在穿透
厚重的鉛質大門和墻壁沖著徐尋歌而來,擾亂著他正在努力造成的現實扭曲,那股力量混亂痛苦血腥,試圖將所有人拉入病痛和死亡的深淵。
徐尋歌顫抖著深吸口氣,用力咬了下舌尖強迫自己專注精神,他努力去向更加具象化的內容,陪護母親期間每天早晨定時查房的主治醫師,為他縫合腹部傷口把腸子塞回肚子的急診醫生,還有那位精神恍惚滿臉疲憊,差點在走廊轉角處暈倒的女大夫一張張面容在腦海中浮現,原本不斷明滅波動的整潔檢查室變得愈發清晰。
正是那一個個鮮活的人,讓徐尋歌留有對現實世界最深刻的印象。
“發現現實扭曲波動”
“在放射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