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北絨遞交投降書的第十二天。
邊關,楊大將軍重傷不醒。
急得許多人嘴角起泡。
擊敗北絨,奪回失落已久的赤北十二城,要說功勞,楊念當居首功,更別說,千鈞一發之際,所有將士反應過來之前,她撲過去用血肉之軀為陛下擋了致命一箭。
也是那一箭,害得她至今徘徊在鬼門關前。
人若活過來,前途注定光明。
若活不過來,陛下痛失愛將,三軍痛失元帥這代價,軍醫承受不起。
二十三歲的楊念面無血色地躺在床榻之上,全然不知她在夢里那么勇,已經迷得樂小娘子五迷三道,非卿不嫁,非卿不娶。
她的脈搏傳來微弱的跳動,也是這點子跳動,使得君臣幾天幾宿不合眼地守在她榻前。
大盛朝的皇帝陛下尚且一心一意守著忠臣愛將,底下的將軍們更不敢大意,老老實實候于帝王側,目光不時瞥向床榻,心里油然生出數不完的嘆息。
失去楊念,是整個大盛朝的損失。
她那么年輕,用兵如神,無論槍法、箭術都是軍營一頂一的好手。沒有她,大盛不可能短短三年收復十二城,打得一向目中無人的北絨認慫。
邊關這最后一戰,不客氣地說,奠定大盛與北絨至少百年的和平。
而最該享受萬民稱贊的人,人事不知地陷入沉睡。
沒有楊念,即便大盛贏了北絨,又怎樣
照樣護不住陛下。
說句僭越的話,沒她舍身相救,以陛下的身骨,早扛不住了。
陛下一旦駕崩,邊關必亂。
到時北絨大舉入侵,又會是生靈涂炭。
“陛下您三天三夜沒合眼了”
宦官神色難掩心疼。
盛帝疲憊地抬起手,轉身同隨駕前來的御醫、軍醫道“好多天了,人為何遲遲不醒”
“回陛下,楊大將軍傷勢過重,那一箭險些傷及心脈”
換了旁人,少不得一命嗚呼。也是大將軍武功
蓋世,反應靈敏,這才在箭矢入體的前一息,險而又險地避開要害。
但為何不醒,御醫們也說不出具體門道。
“陛下,依臣謬見,需要有人助一臂之力。”
“何人”
聽到陛下傳召,灰頭土臉的楊平急忙用袖子擦臉,腿軟腳軟地邁進營帳“楊平見過陛下,陛下萬歲萬萬歲”
早已不再年輕的盛帝聽到這話眉心一皺。
萬歲過于縹緲。
此刻,他只想他的大將軍大元帥安然無恙地醒過來。
“你是楊平楊愛卿帶入軍營的親兵”
“是”
“好。”盛帝銳利的眸子在他臉上逡巡兩圈“就由你來喚醒你家將軍。”
楊平變了臉色“這”
“嗯”
“末將、末將聽命。”
滿營帳的兵將大臣們都曉得,陛下急了,行事不再講究章法,楊大將軍一日不醒,帝心一日不得安寧。
畢竟當日飛箭射來的一幕過于兇險,稍有差池,江山就要易主。
陛下被大將軍狠狠感動到了。
以至于帝王至尊,苦守愛將三天三夜。
即便從史書里找,做到這等份上也極為難得。
楊平兩腿顫顫,跪在楊念床前“大、大將軍”
他吞咽一口唾沫,悲從心起,倏地想起這些年在軍營的歷練。
沒有楊念,他現在還是一介村夫,沒甚本事。
是楊念帶他走出平安鎮,跨過千里來到風起云涌的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