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茶香味清新悠揚,楊念剛要感嘆這茶好,身前一直站著的人斂衣便拜,嚇得她連忙去扶“不可樂伯父怎能拜我”
樂鎮東執意守禮,膝蓋努力往下沉。
可他到底是不會武的普通人,哪里是鎮北大將軍的對手
楊念運力硬生生將人“攙扶”起來,被迫站立的樂地主神情復雜“恕小民無禮,大將軍此行來,是以怎樣的身份”
“自然是晚輩楊念的身份。”
是晚輩楊念。
不是大將軍楊念。
樂地主也算是識人無數,知道她沒說謊,緊繃的心弦一下子松開,稍作整理,他從從容容地坐回主位,很是優雅地放下衣擺,以拳抵唇輕咳兩聲“那我就要計較計較,你帶壞我女兒的事情了。”
“
”
變臉這么快的么
一旁的孟女醫嘴角一抽,為大將軍提前默哀。
顯然這未來老丈人,不是一盞省油的燈啊。
若說樂地主不是省油的燈,那樂夫人就是一簪子劃開銀河的王母娘娘。王母娘娘洞若觀火,仙女也扛不住她的審。
樂玖這頓飯吃得噎得慌,雙腿局促并攏“是、是她先來招惹我的,這時候再說什么門戶之見,是不是晚了”
“晚了我覺得不晚。”樂夫人道理掰開了揉碎了和她講“先不說大盛朝沒有女子娶女子為妻的先例,只說她位高權重,長樂村池淺,容不下她這么一條上天入海的蛟龍。
“假使她沒有變心,她娶你,外面那些王八蛋的議論咱們不理、不聽,玖玖,真到成婚那時,你舍得離開爹娘嗎京都甚遠吶”
她才不管外面人說的狗屁“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家玖玖,哪怕嫁人了,也得嫁在她眼皮子底下
她想見了能見著,娘家隨時能為她撐腰。但要做了將軍娘子,便不是區區農戶能插手的了。
“一眼鐘情,不是看臉是看什么今時她覺得你臉好想娶你,來日見了更漂亮的當如何到時候鬧到陛下面前,不會有人向著你。
“她官太大了,深受帝眷,和咱們不是一個道上的人。池子里的小魚偏要癡心妄想度過龍門,有幾個成功的大半都死在半道兒”
“可是阿娘,門當戶對,不也有過不下去的夫妻么”
樂夫人一噎“就沖你這張臉,哪個頭腦清醒的男人舍得給你臉色看還不是被你乖乖拿捏在手心”
“女兒不想拿捏男人”她摸摸耳尖“我想拿捏女人。”
臭男人有什么好
既不威風,又不溫柔。就連呆都呆不過她的念念。
“”
“我都親她了,不好不負責。”
樂夫人直接氣笑“好,那阿娘就去看看,迷得你神魂顛倒的是哪路狐貍精”
她氣沖沖走開,沒聽清樂玖的碎碎念“根本反了好么。”
以兩人目前的情況來看,她更覺得自個是狐
貍精。
要不然三年半了,楊姐姐哪會一直想著她
一個正一品大將軍,一個鄉村農女,兩者差距是很大,可差距這么大的人,不也能親在一塊兒嗎
楊姐姐行伍出身,若是不喜她孟浪,早推開她了。
她打心眼里覺得,楊姐姐是喜歡的。
這么一想,她再也坐不住,貓在阿娘后面去偷看心上人。
豐收堂,一番唇槍舌戰,樂地主不敵,敗下陣來,楊念有備而來,溫溫吞吞地小口飲茶,低垂下的眸子藏著一絲竊喜。
“楊大將軍親來,農婦有失遠迎,這廂賠罪了。”
樂夫人掀簾而入,端過丫鬟送上的酒水,頷首示意,自罰三杯。
三杯梨花酒入喉,壓迫感愈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