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靜肅,只有厚重竹簡擱于案頭的碰撞聲,帶著鈍重的力量。
許嬤直言“殿外天寒,皇后娘娘為皇上賞雪已有兩個時辰了,娘娘體弱,還請皇上準允老奴帶娘娘回宮思過。”
“她思什么過”
大殿高處傳來清冷之音。
波瀾不驚,卻有一種近乎雪虐風饕的疏冷。
許嬤不予爭辯,只伏低叩拜“求皇上開恩。”
啪嗒。
竹簡被凌空扔到案上。
除此之外,靜肅之中嗤笑聲盤踞高處,透出一股刻入骨髓的漠然。
“皇后清閑,朕就命她賞個雪,你們能急成這樣。你瞧朕忙成什么樣。”
許嬤微微昂起低垂頭顱,瞥一眼。
就這也叫忙
那御案上不過兩三道奏疏。
而御案后的帝王渾身慵懶地倚在龍椅中,長腿交疊,黑靴懶漫擱在御案上,身下還燃著暖和炭火。
他姿態浪肆不羈,骨節勻稱的手指展一份長長奏疏,正遮住龍顏。懶得看,隨意凌空一扔。
啪嗒一聲響,露出被竹簡遮住的一張臉。
面貌猶如音色,恰似十二月的寒天雪域。
也不過二十又三,這份龍顏卻有寒潭深處淬過的堅冷不摧。
睥睨著許嬤這道抬眼,他眼底漫不經心,生出一股恣肆笑意。
自御案到玉階下,蜿蜒跪了十二名太監與幾個學士。那些學士是科考中戚延自己選出來的天子門生,論學問并不清楚,倒是個個馬屁一流。
此刻個個懷里都捂著份奏疏。
為首的兩個太監與學士從衣襟里取出奏疏,小心翼翼呈上,諂媚得不討好一點就要掉命似的。
只是戚延皺起眉,才接過便隨手一扔“沒捂熱。”
他今日被一幫老臣逼著批閱奏疏,嫌冬日里的竹簡冷冰冰的,要他們捂熱乎才肯看。
為首的太監誠惶誠恐,不住磕頭喊知錯。
許嬤垂下眼,這無動于衷之下,呈出了太后印鑒。
“此乃太后離宮時所托印鑒,見此印如太后親臨,請皇上念在皇后娘娘年輕體弱的份上,讓奴婢帶娘娘回宮思過。”
印鑒呈于手中,許嬤挺直脊背,只垂避著視線。
戚延卻是漫不經心一笑。
他生著與太后極似的五官,先皇英姿與太后風華都在這張臉上完美呈現。
用一句英雋俊朗,豐神恣肆不過為。
只是那一雙桃花眼多情卻肅冷,那漆黑的瞳孔里,恍似一股顛覆朝綱的叛逆霍亂。
這印鑒他甚至連看都懶得看。
懶懶散散地抬手,跪在玉階下的太監忙掏出懷中捂熱的奏疏呈上。
他卻極不耐地皺眉“誰汗臭”
那小太監臉色慘白,直呼是今日才換的差袍。
戚延厭惡地扔了那卷奏疏。
長長竹簡就在許嬤身前攤開,墨色字跡書寫著州郡民生,那是一方父母官為天災中患難百姓祈求帝王遣政安頓。
殿中鴉默雀靜。
親衛在戚延不耐眼神下,一左一右鉗住許嬤兩臂,不顧她反抗架到了殿外去。
許嬤只得隔著門跪地高呼,無非是些連太后都不放在眼里,等太后回宮勢必會有軒然大波這一類的話。
但許嬤也知這些威脅無用,想到打感情牌。
“您也曾真真切切護過娘娘,那年她入宮時才五歲。您為護她,做的那些舉國皆知,皇上可還記得”
“皇后娘娘貴體柔弱,實在經不起時下寒氣。”
“當年您對那小姑娘一見歡喜,求您念在那兒時的情分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