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真是哎。”
溫夏心間直跳,只覺是戚延又起了什么惡心人的心思。
她坐起身,眼前一片漆黑,按往日習慣踩到鞋,靸上便欲往外去,卻還是碰倒一側花瓶,碎裂聲驚動屋外宮人。
白蔻與香砂忙沖進來。
“娘娘可有傷著”
“你們方才在說什么”
兩人欲言又止。
纖白單薄的寢衣令溫夏更添了病倦之態,可語氣卻與這份虛弱截然相反,姝色不怒自威。
“回答本宮”
是戚延要廢她。
他要廢后。
一個時辰前的早朝上。
也不知臣子是怎么知曉溫夏雙目失明的事,幾位老臣為她不平,也當然愿意借此上諫,勸導戚延當個好皇帝。
于是自然惹怒戚延。
金鑾殿上,龍椅中的帝王懶漫地倚著一只貝形軟枕。
冠冕硌肉,懶得戴頭上,被他頂在指尖轉圈圈。
十二旒玉串凌空甩開漂亮的弧度,傳出清脆撞擊聲。
殿中至門外臺階,候滿文武百官。
肅穆嚴謹之態與龍椅上的帝王成極致對比。
“朕沒聽清,也不想聽愛卿再說一遍,下一個。”
跪地稟報的老臣與旁邊老臣對視一眼,只得吃癟地閉了嘴,眉宇間卻全是國要亡了的痛心。
另一老臣出列“皇上,文大人的話您未聽清,那老臣便換一句稟報。”
“皇后娘娘是中宮之主,是母儀天下的表率。您不念結發之恩善待皇后就罷,卻迫使她雙目失明。恕臣大不敬之罪,您對待發妻尚且如此,對待群臣呢,對待百姓呢莫要讓臣民寒心吶”
他搬出先祖列宗,各種圣訓。
戚延聽得煩,清冷劍目滿是帝王威壓,卻是怒極反笑,微彎薄唇“朕還沒有拿皇后是問,你們反倒怪起朕來了朕是罰她了還是戳她眼睛了,是朕讓她失明了”
“依朕之見,皇后有三過。
一過,獨自一人賞雪,不念后宮妃嬪,自私利己;
二過,登個觀宇樓就能失明,該是上天警醒你我,皇后德不配位,不配登觀宇樓;
三過,這么弱不禁風,看個雪就能看失明,還怎么綿延皇嗣,孕育邦國的基石”
一瞬間,眾老臣皆屏聲靜氣。
怎么還有這么不要臉的反駁
這是人說的話么
有一向拍戚延馬屁的幾個大臣附和說“這見解頗為獨到吶,皇上妙哉”。
也有方才那敢于諫言的輔政老臣急火攻心,怒不可遏,紛紛出言以正視聽。
“皇后五歲入宮,臣等一眾老家伙瞧著她與皇上長大,蕙質蘭心、良善恭順,從無錯處。皇后九歲時帶病回歸邊關,十四歲才重歸皇宮。這期間,恭德王以德報怨,以死捍衛邊關,溫氏一族可曾有過半句怨言”
恭德王正是溫夏父親死后的追封。
溫立璋以身殉國,死在三年前邊關那場激戰中。
“皇后躬和淑德,善待子民。您都不去鳳翊宮,怎么能怪皇后不能綿延子嗣,不能孕育邦國的基石”
“依臣拙見,邦國的基石不是綿延來的,是君王體恤民生才有的君王的德行才是這基石”
這一頓怒其不爭,又演變到了辭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