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延目中一片沉寂,不愿再多看一眼“我永遠不會接受姓溫的人。她叫溫夏一日,我恨她一日,我絕不會認她是我戚延的皇后。”
乾章宮。
殿中燈火通明,入寢宮的長道上跪滿宮人,每隔一丈一柱,一柱一明燈。
戚延大步邁入長道,寬袖一揮間,明燈皆熄滅在習武之人強大的氣流下。玄衫衣袂上,最后一縷華光也悉數湮滅了。
戚延步入寢宮,斥退滿殿宮人。
想鋪筆墨寫廢后詔書,又不欲叫宮人入內伺候筆墨。
他便仰倒在龍床上,卻才想起折騰這半夜尚未用過晚膳,起身喚吉祥布膳。
“不,擺點鹵食吧,再溫上一壺桂花米釀。”
殿中很快擺滿了各種鹵食,戚延填著腹,可想起了憶九樓里更新鮮的美味,還有那個與他某處很相似的主家。若那主家在京中,他真想把人拎過來喝酒。
那人與他一樣,心底都裝著一個放不下的親人。
他愛父皇,也心疼父皇。
父皇雖有后宮六妃嬪,卻鐘愛母后,在他對母后不敬時,永遠都會為維護母后而懲罰他,要他向母后道歉。可惜少年時他膝蓋上跪的繭有多厚,嘴就有多硬。
他沒由來地想起了少時被罰跪,身邊被一雙細白的小手塞滿食物,好像也是些雞爪、雞腿
怎么這憶九樓的主家跟鳳翊宮那人一個德行,溫夏小時候好像也都愛吃這些亂七八糟的食物。
桌上一應鹵食忽在此刻礙眼起來。
戚
延冷聲“撤了,侍奉洗漱。”
宮人魚貫而入,侍奉罷后悄無聲息退下。
戚延仰倒在床上,翻身拿了一個兔形軟枕。
他的龍床上有很多樣式不一的軟枕,皆是以他喜愛的動物或器物為形,填以棉絮塑形,錦緞縫制,做成他喜愛模樣。
兔子看煩了,戚延擱下,從一堆里扒拉出一個月牙形軟枕。
這月牙有點眼熟
想起來了,竟然是多年前溫夏幼時所喜之物。
戚延大喝吉祥入殿,將月牙軟枕扔在吉祥頭上。
“這么多年了,怎么會有此物”
吉祥忙惶恐回想,應該是許嬤所置,這就拿去燒毀。
他哆嗦地退下,寢宮又歸入詭異的寂靜。
這寂靜之下,戚延心頭的郁痛越發清晰。
由不得他多思,吉祥已在屏風外稟報道“太后在合章殿召見了幾位老臣,可要奴才前去阻攔”
戚延輕扯薄唇,發出無聲冷笑。
太后此舉該是趕在他廢后前頭,讓那些心腹老臣在朝廷阻攔他。
他未讓吉祥前去阻攔,翻過身,抱緊一蜜瓜軟枕。
戚延知曉,帝王是不存在喜怒哀樂的,尤其是他這樣的帝王。
在朝臣眼里,他只應該有怒,不配有享樂,也不會有哀傷。
懷中蜜瓜柔滑軟膩,熏制過安神香的棉絮沁出清淡馨香。戚延擁緊軟枕,闔上長眸。
偌大的乾章宮,今夜格外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