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從天上來,早已是溫夏宮廷生存常有的經歷。
可這一次,聽到著文緊張轉述著今日早朝之事,手中香膏噗通一聲掉在地上,長睫霎時輕輕撲顫。
溫夏臉色慘白,杏眼中泫然盈淚。
今日風和日麗,她本與虞遙姐姐和李淑妃妹妹在暢春臺擇花歸來,走出薄膩香汗,正沐浴罷,剛換上新的裙衫,手中握著宮人呈上的香膏。
朕要廢后。
皇后德行有失,清譽有損。
皇后驕奢。
著文轉達著這些字眼,每一句話都似一把利刀,狠狠戳在溫夏心上。
時光明明早已將
兒時那痛苦的回憶掩埋了,可此刻悉數洶涌填入她腦海。
陌生的房間,脂粉嗆得刺鼻。
她被無數只手脫下小小褻衣,五歲的小身體像具物品,任由她們檢查評論。
她的嘶喊,她的無助與恐懼,全都洶涌闖入她腦海。
殿中異常寂靜。
溫夏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都忘記了,久久回過神,終于顫抖地、僵硬地捂住心口,埋下了頭去。
匍匐在妝臺,她深深陷在袖衫之中,埋住了臉。
一聲無助的,委屈的哽咽一點點響開,壓抑顫抖,連帶著發髻珠釵輕顫搖晃。
“娘娘”白蔻與香砂也忍不住濕了眼眶。
可勸阻終是無用的,她們多明白這是皇后心中之痛。只是這些年無人提及,她只是在偶然的睡夢里會夢到那時被關禁的場景,醒來香汗淋漓,神情難過。
可她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哭泣。
一貫從來不會用難過讓人擔心的皇后,終于被這把利劍擊倒,潰不成軍。
她的哭聲并不吵鬧,只是細細碎碎,壓抑著皇后的端莊,貴女的驕矜。可這哭聲聽來卻格外抓人肝腸,讓人忍不住也潸然落淚。
“娘娘,您別哭了,先皇都不曾因那件事責怪您,皇上怎能如此”
“娘娘,太后一定會為咱們做主的。”
白蔻與香砂都哽咽落淚。
溫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從來沒有如此難過難堪。
“我”她喘著氣,埋在袖衫中的哽咽帶著軟糯無助的一點小鼻音“是我要去的么,是我自己犯的錯么。為何還要揪著我的痛苦不放,他明知我忌諱這件事,他明知我看重名聲”
“我沒有失了清白,我那年才五歲。”
“就算我失了清白又怎樣,難道我要以死謝罪么”溫夏從妝臺仰起臉,長睫濕潤,杏眼楚楚含淚,發絲凌亂貼著香腮,哭喘猶顫。
“現在全京都都知曉我凈房香灰三尺厚了,我不過只是比他多了半尺。就算我不是皇后我也有這個條件,我從小就是這樣的,不是坐了這鳳座才這般,我愛干凈有什么錯”
真難堪啊。
她往后要怎么過。
淚水像斷線的
珠子,溫夏無顏見人,掩住了臉,哭喘得身軀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