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乾章宮,太后一路無言。
許嬤幾度落淚“太后,青州山高路遠,地方偏僻,那行宮能稱得上是行宮嗎,有多少年沒有皇家的貴人去那了。”
青州行宮已分不清是往前幾代皇帝出巡時,臨時在那處修建的落腳之地。后來擴建修葺,稱得上是有皇家氣派,可終還是不如京都中幾處行宮。且青州離京一千三百里路,山高路遠,皇上還不許太后隨行,小皇后一人在那,太后怎不憂心。
太后凝望長空,嗓音哀沉穩重“如今已無他法,那逆子絕了心要廢后,只能委屈夏夏先在行宮呆上一段時日,哀家自會謀劃,讓她早日回宮來。”
“太后也勿憂心。”見太后鳳目中的愧意,許嬤悵然低落地安慰“留得青山在,尚還有機會。”
太后緊抿著唇,一路凝重去了鳳翊宮。
而溫夏什么都不知曉,只知道太后面色凝重,她猜測多半是在戚延那又起了爭執,忙安慰太后。
直到太后眼眶濕潤,鳳目一片愧色與疼護,捧著她臉頰道“母后對不住夏夏,要害你受這么大的苦。”
太后說,戚延命她遷居青州行宮。
溫夏愣了好久,從吃驚到歡喜,再到憂心。
再看太后難過神色,她也不禁明白了太后這般沉重的原由。
于她而言,能避開戚延,再遠的地方她都肯去,還是歡喜地去。
而于溫氏一族,若她不居皇宮,不再是皇后,那溫家便是大禍臨頭。
戚延那么恨父親,她若不再是皇后了,他又怎會放過溫家人呢。
握著太后的手,溫夏終也紅了眼眶“母后,我去,只要能平皇上心中之火,夏夏愿意去。”
“好孩子,母后對不住你。”千言萬語難言,太后道“我一定會保溫家,保你。”
太后凝望溫夏濕潤長睫,望著她發紅的眼眶,想起榮王所做之事,緊緊抱住溫夏,全是心疼。
“好孩子,榮王曾欺負你了”
溫夏愣住。
她沒有隱瞞“嗯”即便已經過去兩年了,即便榮王已死,那被陌生大掌鉗住手腕,被攬過腰肢的觸覺,依舊這么惡心。
溫夏哽咽的嗓音
全是委屈“他非要攔我,摸了我的手,還要摟我,他簡直不是面上溫潤的雅士,是個偽君子,簡直禽獸”
“若是早點說與母后,母后定已為你出了這氣。”太后溫柔擦著溫夏臉頰的淚痕。
溫夏想起什么,忙解釋“我沒被榮王再輕薄的,他只是扯了我手腕,襲我腰也隔著衣裳,就那一下,我說我是太子妃,他便未再欺負我了,我沒有”
“母后知道,母后信夏夏。”太后抿著寵溺的輕笑,目中凝淚“母后只是自愧不曾早日發覺,讓你獨自受這般委屈。”
許嬤在旁咬牙道“娘娘,您不知,皇上便是以此逼迫太后,以此要挾,要您遷居行宮”
溫夏怔住。
杏眼越加黯然。
既然戚延都知曉了,恐怕定覺得她不規矩,更厭惡她了吧。
太后安慰著她,說著時局穩定便會接她回宮,讓她勿要憂思,保重身體。
二人相處許久,直到溫夏望著溫柔慈悲的太后,終于再次問起“母后,為什么您對我這么好”
“您與我爹爹,到底有過往嗎”
這是溫夏第一次這樣望著太后的眼睛,這樣清晰地問出心中疑惑。
她所承受的一切本不該由她承受,戚延的厭惡全都是遷怒。
她想知道個清楚,她不想再不明不白,總是承受這一切。
太后不料一向溫婉聽話的她會這樣直白地詢問,會這般殷殷切切凝望等候。
太后目中有愧,終是苦澀一笑“你的爹爹英勇俊朗,母后像你這么年輕時,自然仰慕你爹爹那樣的英雄,免不得讓人留下了話柄。”
溫夏攥了攥手中繡帕,第一次見太后這般愧疚,就似在她這個小輩身前承認錯誤,祈求原諒。
終于得了這份承認,溫夏本不該再讓太后難堪的,可仍覺心中許多不知“母后我爹爹與我娘親成婚后,你們還有來往么”
太后沉默一瞬。
許嬤張了張唇,偏過頭無聲走向殿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