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太后上封信中說會盡快讓溫夏回京都后,溫夏今日才又收到太后的回信。
拆開的瞬間仍有些彷徨。
一面不愿回宮,一面又糾結地希望回宮,希望保護溫家。
直至讀完,望著太后字里行間的愧對與關慰,溫夏竟說不清心底的歡喜是不是不應該,滋生的一點落寞是不是太矯情。
“娘娘,太后怎么說,咱們可以回宮了嗎”白蔻問道。
溫夏合上信“今年咱們在青州過年。”
也在意料之中,又有什么好落寞的,應該慶幸不會再見到戚延那尊瘟神才是。
不過太后在信中提到,戚延已出發前往懷城,補上封巒大典。
雖懷城離青州仍有四百里路,溫夏卻一時覺得,似乎這空氣都沒有往昔清爽干凈了。
新春來臨。
行宮張燈結彩,布置一新,紅柿子般的燈籠掛滿各處回廊,入夜里一排排宮燈亮起,耀如明晝,寂靜氣氛一掃而空。宮人面上都帶著喜氣,辭舊迎新的意義不僅僅是送別舊年,還給人新的希望。
香砂活潑,點子也多,見庭中粗壯的一棵銀杏樹很像古寺中有靈性的圣樹,便也用香火供了起來,找來紅綢布寫下新歲愿望,系在樹上,非要溫夏當這祈福的第一人。
溫夏接過筆,凝思想了會兒。卷翹的長睫微垂著,一雙明晰杏眼柔似春水。
一愿母親哥哥平安康健。
二愿太后長命百歲。
三愿四哥哥平安,早日與溫家重逢。
四愿瘟神退散,早日榮升太后。
只是寫完,溫夏凝眸瞧著第四行,終覺不妥,到底還是湮了墨水蓋住了那豎行字。
倒不是害怕咒君王,而是怕落得把柄。
著文爬著梯子,將她的紅綢系在了樹枝高處。
微風蕩漾,紅綢隨風飄揚。
溫夏抿唇回身,見宮人們臉上期待之色,下令眾人皆可許愿。
一時間,大家都爭先要掛上各自的心愿。
子夜里。
庭中爆竹聲送走舊年,迎來新歲。
溫夏在這熱鬧中卻忽覺一股難以難說的悲戚。
殿中的小火爐上架著瓷碟,上頭鋪滿她愛吃的肉片,椒葉墊著細嫩的牛腰側里脊,碟下炭火烘烤著,滋滋冒油。
待那肉片烤好,撒上些許椒粒與細鹽,以薄薄的青梅果片包裹著,被宮人夾到了溫夏碟中。
她喜歡這樣食肉,微甜的果酸裹著鮮嫩牛肉,入口很是美味。尤其是再伴以爐上溫著的桂花米釀,她每次都很歡喜。
可此刻,溫夏竟提不起興致。
只覺周遭冷冷清清,外頭的爆竹聲再熱鬧,似也與孑然一身的她無關。
這是她第一回獨自一人過年。
太后送來許多珠玉綾羅,母親與哥哥們也送來新春禮物與厚厚家書。
可心底寂寂惶惶的空曠,竟連這些家書與寶物都填不滿。
溫夏飲下杯中酒,只覺此刻的酒只似水般。
“取沒有兌過水的酒來。”
白蔻勸道“娘娘,您沾酒便醉,飲不得呀。”
“今日我想飲。”
白蔻無法,只得去取了一小蠱來。
青玉杯中的酒液似米湯般瑩白,蒸餾封存的桂花香氣濃郁沁鼻。
溫夏輕啟櫻唇飲下,只覺心底寂寂落寞皆被這花香烈酒填滿。
她從前所飲的桂花米釀皆是兌了水或茶湯的清酒,那酒味甚淡,入口清香甘甜,飲得也少,從未醉過。
第一回醉,是在溫立璋入土為安后,一切后事穩妥,她好像終于卸下所有力氣,飲了一口便醉了整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