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輕言那天晚上有點失眠。
他沒去質問楚皓為什么騙自己,也沒有告訴秦云自己和楚皓的關系。
如果一個人不想說,是怎么問都問不出來的。
但這不代表他不在意。
那天晚上溫橋回來的時候宿舍里沒開燈,他看見顧輕言背對著自己蓋著被子,將自己裹成一只抹茶味的壽司卷。
他的動作瞬間放輕了,躡手躡腳地走進宿舍里,卻不知道顧輕言一直睜眼看著面前的那堵墻。
秦云是誰
顧輕言不認識。
事實上楚皓認識顧輕言的所有朋友,但顧輕言卻很少知道楚皓有什么朋友,唯獨認識的幾個還都是高中同一個班的同學,沒什么參考價值。
楚皓其實不太喜歡他去交朋友,或者做一些拋頭露面的事。
大一那年,顧輕言因為長得好看被選去做元旦聯歡晚會的主持。他原本沒準備告訴楚皓這件事,想給對方一個驚喜。
可沒想到當天楚皓一直陰沉著一張臉,甚至沒等聯歡會結束就離席了。顧輕言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連妝都沒來得及卸,穿著一身單薄的禮服就追了出去。
“你為什么生氣”顧輕言問他,“是我做錯了什么嗎”
十二月末的x城已經開始下雪了。這種冷和北方的冷不一樣,伴著潮氣隨風鉆進人的褲子衣袖里,渾身都是黏膩潮濕的冰冷。
楚皓裹著羽絨服,可顧輕言只有一件西裝外衣,凍得嘴唇都發紫了。
“沒有,是我的問題。”
顧輕言等了半天,卻只等來了楚皓這句話。
“是言言太優秀了,讓我覺得我好像有點配不上你,所以我很自責,”他說,“我覺得自己真的很差勁,真的。”
顧輕言原本正難過著,聽他這么說后心里一軟,連忙安慰他“沒有的,你也很棒啊。”
楚皓有些苦澀地搖搖頭“不是的言言,今天我看著你和同樣發光的人站在一起,其實我是很羨慕的。我不夠好,不夠耀眼,注定沒辦法和你這樣站在一起。”
“沒必要這樣呀,”當時顧輕言聽著他自我貶低的話,心疼得要命,“如果我參加這樣的活動讓你不高興了,那我以后不參加好不好”
楚皓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但還是會有這樣厲害的人站在你身邊。”
“那如果你不喜歡,我”
當時顧輕言看著他痛苦的樣子,一咬牙,稀里糊涂地說“我往后少和他們一起,好嗎”
“雖然不是我要逼你一定這樣做,但是你想想他們交友圈大,認識那么多人,萬一有一兩個恐同的把你的性向到處說呢”楚皓抬手輕輕撫過他的臉頰,“這對你來說真的不好,我很擔心。”
“聽哥的,往后往后少和他們來往,好不好”
顧輕言是個守諾的人,答應了楚皓的事就會做,哪怕那天晚上他在外面凍了半個小時,回來就連發了四天高燒。
那次之后,楚皓會檢查他的手機,會盤問每一個他不認識的人,然后又生氣給顧輕言臉色看。顧輕言不是個喜歡吵架的人,慢慢除了室友基本就不怎么和別人聯系了。
溫橋不小心將書本碰掉在地上,發出“啪”地一聲輕響,將顧輕言從回憶中拽了出來。
他驀地大口大口地呼吸了片刻,這才覺得剛剛那種近乎窒息的感覺消失了。
憑什么只準楚皓管他的交際圈呢
他也應該有資格管楚皓的交際圈。
等找個機會,一定問問他秦云是誰,顧輕言想。
一周后的周六晚上,楚皓忽然給他發了條消息“言言,王者雙排嗎”
多虧了楚山野發來的那些手部挫傷護理方法的鏈接,一周過去,顧輕言的手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楚山野每天晚上十點準時發消息問他有沒有照著冷敷熱敷,倒是楚皓一句關心的話也沒問過。
顧輕言挑眉,琢磨了一會兒,同意了。
正好他想問楚皓關于秦云的事,一起打游戲倒是個很好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