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輕言被他緊緊地抓著衣袖,布料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漬,讓他的皮膚上也多了幾分涼意。
他抬眼看去,只見貼著瓷磚的白墻上趴著一只長腿生物,這會兒正挪動著細長的腿慢慢向上爬。
哥
楚山野縮在他身邊,臉上滿是恐懼“它腿好長”
顧輕言有些哭笑不得。
那其實也只不過是一只腿很長的蚊子,只不過長得確實有些嚇人,楚山野害怕也情有可原。畢竟蟲子從小就給他留下過特別大的心理陰影。
那會兒楚山野五六年級,正是開始調皮叛逆的時候,和班上的幾個小男生偷偷去商場里的電玩城嘗鮮,結果恰好被顧輕言抓到了。
一群小學沒畢業的小屁孩在電玩城外站成一排,低下頭看著腳下的地磚,瑟瑟發抖地接受著顧輕言的審視。只有楚山野一個熊孩子抬著頭,一臉倔強地看著他。
“你怎么能來這種地方呢”
顧輕言當時還對電玩城有著刻板印象,總覺得這是什么少年犯培育基地,大為震驚地看著楚山野“被你爸媽知道他們要揍死你的。”
楚山野依舊梗著脖子,一點也不準備服軟“反正他們平時也不管我,揍死我就揍死我咯。”
顧輕言當時被他氣得說不出話,于是提著人的衣領就把人從電玩城門口拽走了。
孩子頭被拽走,剩下的小孩站在原地面面相覷,最后只能選擇以注目禮的方式目送他們離開。
原本顧輕言想看著楚山野寫作業,但他實在生對方的氣,于是將楚山野直接丟回了家,懶得再管他。
他看了一會兒書,正準備睡覺時,家門忽然被敲響了。
這天晚上恰巧顧家的大人和楚家的大人都不在。顧輕言的父母去談生意了,而楚家的爸媽則帶著大兒子出席朋友的飯局,只剩他們兩個人各自留在家里。
顧輕言原本還在生氣,不想給楚山野開門,卻聽見小孩在門外輕輕敲著門,聲音好像還帶著點哭腔“哥,輕言哥,你開開門呀。”
楚山野平日鮮少喊他“哥”,除非是有求于他的時候。
顧輕言垂眸看著書本,眉心動了動,半晌終于屈服于心軟,起身去給楚山野開了門,卻沒想到
一開門對方就往自己懷里鉆。
先前楚山野從來沒對他表現出這樣的依賴,他也從沒和人這樣親密接觸過,讓他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就想把人推出去。
“哥,家里,家里”
可他哪想得到楚山野就好像一只八爪魚,緊緊地抓著他的衣服不撒手“家里有蟲子好多蟲子
蟲子
顧輕言愣了下你怕蟲子
他這才知道年僅12歲的楚山野當時天不怕地不怕,唯獨害怕這個世界上的一切蟲子,帶翅膀不帶翅膀的,長腳短腿的,硬殼軟體的,都能把他嚇得從地上竄到天上去。
楚山野窩在他懷里,早就沒了下午那副“你能掌我怎么樣”的犟種模樣,輕輕點了點頭,乖巧溫馴得簡直不像他自己。
顧輕言看著他這副被嚇慘的樣子,沒忍住動了惻隱之心,輕輕摸了把他的頭發“什么蟲子在哪里帶我去看看。
“在家的衛生間,”楚山野小聲說,好多長翅膀的蟲子。
這么一說,顧輕言好像明白了。
外面的天正在下雨,他家里應該是進水蟻了。
顧輕言就這么摟著楚山野回了楚家,讓人待在客廳里,而后他按照網上教的辦法簡單處理了衛生間里的水蟻。
其實方法也不算難,只是楚山野本身害怕蟲子,所以才只能這么狼狽地來敲顧輕言的房門。
顧輕言從衛生間出來時,楚山野在沙發上縮成一團,一雙黑亮的眼睛這會兒滿是恐懼,看見他出來后顧不上平時的叛逆,立刻又抓住了他的衣袖,把自己往人的懷里塞。
“沒事了,”顧輕言有些哭笑不得,“你別抱著我,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