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應道“對啊,我還能保護你。”
月池垂眸一笑“我也能養活你。”
他們突然都沉默了。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晨風透過窗扉,悄悄鉆進來。月池嘆道“天快亮了。”夢話畢竟只能在夢里說。
她掙扎著想要起身,可朱厚照卻把她抓得更緊。月池無奈一笑,她摘下他頭頂的發冠,一點一點替他梳理頭發“我再給你講個故事吧。”
朱厚照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他道“我不要你說,我只要你這么抱著我。”
月池的手指穿過他烏黑的發絲,她道“可這真的是一個好故事。”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夢一樣“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小王子,他生活在危機四伏的環境里,周圍的人看起來都順著他,聽他的話,可實際肚子里都有自己的小算盤。小王子很不高興,他是一個非常、非常聰明的人,他不想當人家手里的提線木偶,不想被人束縛糊弄,于是他就找到了一把刀。”
“小王子慢慢磨礪著這刀,用這刀來馴服他的下屬,打退他的敵人,讓他們一個個都嚇破膽,再不敢像以前那樣對他。刀也在這一次次地廝殺中,變得越來越鋒利,可也越來越單薄,在一次驚天動地的大戰中,刀差點就折斷了。”
“小王子很害怕,在和刀相伴得這么多年,他已經對刀有了感情。他不想讓老朋友淪落到粉身碎骨的下場。并且,他已經不再需要像過去那樣戰斗了。他是生活在云端上的人,只要云上是一片太平就足夠了,至于云下的眾生,是如何托起云的,他其實并沒有那么在乎。”
“可刀在乎。其實,小王子弄錯了,那把刀從來就不是帝王之物。它是用凡鐵鍛造,用無數人的血淚鑄成的。它是庶民之刀,不是天子之劍。”
月池發覺了他的顫抖,她繼續道“刀要將鋒芒刺到云下去。小王子知道云下是什么光景,那是幾百年的盤根錯節。他已經預感到了刀的結局,他不論怎么給刀飾以珠玉,加以保護。到最后,刀都免不了折斷的下場。他們其實都知道這一點。小王子想阻止刀,他想把刀收起來,收到他精心鑄造的刀鞘中。這樣,它就不會碎了。”
“可在被小王子放在身邊后,刀每一刻都在悲鳴。它畢竟只是一把刀,戰斗就是它活下去的意義,除了奮戰,它不知道該去做什么。小王子很痛心,他問他的老朋友你非得這么做嗎,你非得把我們都逼上絕路嗎”
朱厚照感到一滴淚滴落在他的發間,他聽月池道“刀這時開口說話對不起,其實我一直都在騙你。不管你想當誰,我都是商鞅,要么是中道殞命的商鞅,要么是身死法存的商鞅。我要滌清這官場的黑暗,趕跑這人間的惡鬼,我要重鑄清平世界,我要重造朗朗乾坤。我其實比誰都清楚我的未來,可我并不覺得害怕,浸沒我的血淚太多了,我已經不再是軟弱的人了”
對不起,你能為我做朱壽,可我永遠不能為了你不做李越。在這個故事的開頭,結局便已經注定了。你怎么能指望刀來回應你的感情呢
第三日,貞筠接到歸家的圣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和婉儀在狂喜之余,即刻發現了不對。貞筠幾乎是馬不停蹄地趕回家去。月池此時已然臥病在床。貞筠一見她的樣子,淚水止不住地流。
她撲到在她的床邊“你怎么成了這個樣子。你說,你答應他什么了你答應他什么了”
月池卻只望著她的手指,哽咽難言。她半晌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們不會再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