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寧隨的關注點不同,他像是直接透過沈星燎的表面,探究到他靈魂的底色,他們倆現在握著手,像是關系很好的摯友。
摯友很少跟你說利益相關的事情,他只會在乎你好不好。
“我現在很好。”沈星燎心臟跳得很快,卻平靜地回答,“或者等下次我心情又變得糟糕的時候,你再陪我來玩。”
“好啊。”寧隨拿出本子。
沈星燎注意到他是在紀錄今天都做了些什么,筆是白天才買的,五彩斑斕顏色各異。
如果是吃的東西他就用的紅色,如果是玩的他就用的藍色,但是也有用黑色的筆寫好,熒光筆特地標記出來的。
譬如貝類食物不要點。
冰淇淋不要香草口味。
最重要的是不要擅自做決定。
因為沈星燎不喜歡。
沈星燎忽的像是被燙了下,收回視線,血液卻不受控制地翻涌沸騰,讓他覺得胸口發熱,酸澀得難受。
寧隨就像是上天送給他的禮物。
他不清楚這些快樂到底能夠維持多久,因為來得太過猝不及防,美好得甚至不像是真實,像是隨時都會被回收似地。
但是此時此刻,沈星燎前所未有清晰地感覺到了被珍視。
沈星燎在療養院的平靜情緒,并不能維持太久。
沈星燎的動靜時刻都會有人監視,他習慣了,但是他只要還待在療養院里面,對于
那些精于算計的人來說就是巨大的掣肘。
沈家各方的勢力還在拼命地拉扯,偶爾會給他傳來信息,說他母親躺在病床上一直都沒有醒,但是也死活不肯斷氣。
明明知道自己生存都沒有希望了,大約是還想要看到沈星燎回去,攪得血雨腥風然后重新拿回沈家大權的模樣。
沈星燎覺得很煩躁。
晦暗的情緒無聲地滋生著,那些控制不住的可怕念頭在他的腦子里面洶涌,有的時候甚至會讓他產生巨大的沖動,干脆現在就離開療養院吧。
那些事情他又不是做不到,只是從前還良知未泯而已。
可現在他已經知道了真正快樂的時候,到底是什么樣子,就像是食髓知味的野獸,便再也無法忍受這種時常壓抑著自己,瀕臨爆發,險些將自己逼瘋的情緒。
只要將沈家的事情解決,這些情緒或許就能夠徹底根除。但是代價也會很慘重,他覺得在血雨腥風到來的時候,會將他徹底的吞沒。
他不確定到時候寧隨還會不會認得他。
這樣反復糾纏的情緒,讓沈星燎一度都變得戾氣橫生,只有在見到寧隨的時候會好點。
而最近寧隨一直都在練字,是沈星燎在親自教他。
治療也變得頻繁起來,主治醫生對他的狀況表示非常堪憂,甚至暗示要么他做點什么發泄,如果他還想要大部分時候都保持正常人的樣子。
沈星燎沉默而晦暗地聽著,覺得自己確實不能夠爆發失控,否則可能會嚇到寧隨當然有可能他并不會害怕。
但是讓他看到自己這幅模樣,沈星燎不可避免地會覺得難堪。
寧隨敏銳地察覺到,療養院最近似乎發生了些變化,醫生護士頻繁地在換人,就連養父都忙得焦頭爛額,偶爾還在會辦公室里面咆哮。
第一次見面時辦公室里面的男人,也來過好幾次,每次看到沈星燎的時候都格外地憤怒,而且眼底的驚懼愈發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