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夜時分,游人歸家,每個人都想回到屬于自己的安全港灣。
但家這個詞,對于顧定澤太陌生了。
自從父母過世,他就跟著爺爺奶奶一起生活,顧家老宅說是他的家,其實也不盡然。
后來他大學畢業,就直接從家里搬了出來,一開始是住在鼎羿集團附近的高級公寓里。
那里離公司很近,上下班不耽誤時間,他偶爾也能有些自己的閑暇時光,會在傍晚時分在落地窗前讀一會兒書。
但那似乎也無法成為家,那只是他晚上睡覺的地方。
現在聽到程意心嘴里念叨著回家,顧定澤難得生起一股說不清的煩悶。
他忽然開口“哪里的家”
程意心沒料想他會問這一句,停了停才說“就是我同奶奶原來住的半山別墅。”
顧定澤眉峰都不帶皺一下,也只是淡淡看向她。
他的眼眸依舊淡漠,那雙深邃的眸子似乎永遠都是幽暗的,無法被路燈照亮。
程意心看不到顧定澤的情緒,卻能聽到他聲音里的低沉。
“這樣啊。”
顧定澤似乎努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
“那個家嗎”
程意心凝眸看過去,卻只看到顧定澤收回的視線,以及他輕輕抿著的,薄薄的嘴唇。
人人都說嘴唇薄的人薄情,程意心以前嗤之以鼻,現在卻不得不相信了。
顧定澤這個人,就完美詮釋了薄情這兩個字。
程意心忽然笑了一下,聲音里有著隱隱的無奈和痛苦。
“當然要回我自己的家,畢竟,顧先生也從沒把悅寧居當成自己的家吧”
程意心說到這里,話趕話似的,又說了一句“要不是爺爺強迫你,你都不愿意搬家。”
顧定澤難得蹙起了眉心。
即便他再遲鈍,也感受到了程意心話語里的意有所指。
方才程意心還是很高興的,自己一個人說了好半天話,可不過一兩句的工夫,程意心就又不高興了。
顧定澤伸手捏了捏眉心。
他堅持獨身一人是有道理的。
畢竟,外人的情緒太難把控,讓他總覺得沒辦法掌握,所以他寧愿舍棄同人深交的溫暖,只體會一個人的孤單和平靜。
這些外人里,尤其程意心讓他最難以預料。
她的哭和笑,顧定澤從來看不透,也猜不到,這讓他平靜的心湖里,每每泛起漣漪。
程意心現在是忽然想起白天的事,想起工作上的那些心煩,想起自己無法為自己澄清的謠言,才會這樣埋怨了一句。
可話說到這里,也沒有等到顧定澤的詢問和疑惑,程意心忽然又覺得很沒意思。
她意興闌珊嘆了口氣。
“算了,顧先生當我胡言亂語吧,”程意心自顧自閉上了眼睛,“我說錯話了,你別介意。”
她讓顧定澤不介意,可顧定澤如何能不介意
顧定澤終于也有忍耐不住的一天,他看向程意心,語氣難得有些重“程小姐,有什么話直說好了”
程意心睜大眼睛,有些驚訝看向顧定澤,心里忽然涼了。
看來,她說的話,顧定澤從來都沒聽懂過。
這也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