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鶴停好車,一屁股在她旁邊坐下,問她“為什么要叫你丑八怪,你長得又不丑。”
祝余就低著頭,小聲地說是因為她的胎記,那個時候她多討厭自己的胎記,討厭到看電視見到有人用那種燒熱的鐵鉗燙卷發,都會想要不自己也找找有沒有這東西,然后燒熱了往自己脖子上一燙,等傷口好了說不定胎記也跟著那層脫落的皮變沒了。
池鶴認真看了一下她的胎記,跟她說“這不丑,他們叫你丑八怪,是因為他們不知道你這個胎記的來歷。”
小孩子哪懂什么,從來沒聽說過胎記還有來歷的,只會震驚地看向他,滿臉不敢相信。
他解釋起來振振有詞“你這個叫鶴吻痕,是從國外來的說法,傳說小孩都是仙鶴送來的,仙鶴叼著小孩的后脖頸,叼得久了,這塊皮膚就會變紅,就留下來了。”
小姑娘聽得一愣一愣的“可是我是中國人。”
“啊,一樣的,你沒見過你媽媽拜送子觀音么”他說得煞有介事,“觀音座下有送子鳥,你就是觀音菩薩讓送子鳥送來的,不過你家住得有點遠,鳥飛了很久,所以你脖子上的痕跡就比較大,要花很久才能散開,就像你平時摔倒碰出來的淤青那樣。”
祝余將信將疑“真的”
“當然是真的了,你的是紅色的,紅色的才這樣,很多人的胎記都是青色的,那個不太一樣。”
他說得太篤定了,還有理有據似的,一點都不像胡謅,祝余年紀小嘛,一下就被忽悠住了,哦哦兩聲,再也哭不出來。
池鶴又跟她說“他們笑話你,是他們不識貨,真理是掌握在少數人手中的,他們都是蠢蛋。”
還教她“你也不用跟他們解釋,他們不會信的,你以后穿有領子的衣服,再留長發,很容易就擋住了,他們看不到,就不會說你了。”
她覺得很有道理,于是下一次該剪頭發的時候死活不肯去,就算她媽打她,她也不肯去剪了,說自己可以扎頭發,不用誰幫忙。
老太太又附和兩句,她媽就沒堅持,只是時不時會說她作妖,小小年紀就學會打扮,心思不正,以后會如何如何。
不是什么好話,祝余一直到很久以后都想不明白,為什么會有母親這么致力于貶低自己的親生女兒。
她很確定自己是親生的,她問過奶奶。
因為這件事,她覺得隔壁的哥哥人還挺好的,于是每次上學放學見到池鶴,都會主動跟他打招呼。
周末的時候她要去找關夏禾,和她一起去聞度家的舊書店玩,見到池鶴正站在門口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問他要不要一起去舊書店。
池鶴想了想,答應了,跟著她一起去找關夏禾。
從那天開始,三人組就變成了四人組。
看書的時候,關夏禾跟聞度看漫畫,海賊王,網球王子,犬夜叉這些,還有老夫子和哆啦a夢、七龍珠之類的單行本,或者是連載漫畫的卡通先鋒,而祝余看的都是什么傲慢與偏見、簡愛這一類,反正一看封面,就知道是推薦給青少年的文學名著系列。
至于池鶴,他什么都看,古今中外,拿到什么看什么。
有一次祝余找不到某一本書,急得到處亂轉,他忽然說了句“不用太執著于一樣東西或者一件事,你更應該在意的是你看書的心情,只有那一本書才能給你快樂嗎放松點,說不定過幾天它就自己出現了,也可能你看了別的書,就不需要它了。”
當時她只是聽勸,換了本書,最后看得美滋滋。
后來在成長過程中,每次見到母親在自己和弟弟之間的區別對待,她都會想起這番話。
然后在某一天明白過來,他也許不是在勸她,而是在勸他自己。
一個人過于執著某件事,比如被愛,或者被認可,那么無論他享有多少資源,獲得多少能力,都很難解救他的困境。
自我認可,自己愛自己,不要被外界干擾,才能過好這輩子,人生是她自己的,而不是父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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