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曲云闊卻是笑了。
他說,那人已經坐上翰林學士之位了。
他還說“孟瑤,我厭惡舊法一派。他們個個都像尹安卿一般虛偽可惡。明明自己便是當之無愧的小人,卻還要說新法一派中俱是親小人遠賢臣之輩。當真是無恥至極。”
想到當日的那一幕幕,孟瑤便又轉過身來,在榻上側躺起來。
她在這天的夜里,輾轉反側,想了又想。
等到第二天天剛一亮的時候,孟瑤便起身梳妝。
她很難得地讓繞梁給她好好梳了個漂亮的發髻,又自己用心描了個眉,把她那長得有些不那么對稱的眉尾給描齊了。
而后,她便在食過早點后,在包袱里裝上些糕點、茶葉與茶具,還有兩卷她今日想看的書,命人駕著馬車,出城去了。
她想要去當日曲云闊送別她的風波亭。
煮茶、看書,等她的好友歸來。
而她這一等,便是等了三天。
這三日,她每天都是一大清早便起來,命人駕車帶她去到風波亭,又在那兒守到太陽快下山了才回來。
待到三日一過,便只剩一天就要到國子監的歸學日了。
孟瑤思來想去,便給孔府寫起了拜帖,想要去見一見孔克,問問他那里有沒有曲云闊的消息。
可給到孔樞密使府上的拜帖才寫了個開頭,父親和母親便都來到她的院子了。
不知為何,孟瑤此刻看到她家老父臉上的笑容,便感覺不妥。
好似她已被她父親給弄怕了。
當孟瑤手上寫著給孔府的拜帖,又看到她老父親的笑臉,她就會
就會想到老父親要給她議親。
想到老父親會讓她找孔克談婚。
想到老父親帶著她親手寫的拜帖去孔府給他論嫁。
想到孔克穿著靛藍色的華貴錦衣,搖著鑲嵌有玳瑁殼的檀木柄麈尾,在一群有著芙蓉面的娘子們的簇擁下哈哈笑她就憑你,孟瑤
孟瑤心尖一顫,立馬把她正在寫的拜帖塞到了邊上的一本書里。
“哈哈哈哈哈,好啊,真好啊。”
孟員外郎高高興興地同夫人一道走近女兒的書房。來自孟瑤那庶姐的琵琶琴音也就在此時響起,隨著孟員外郎發出爽朗的笑聲而彈出了活潑雀躍的曲子。
“我兒連著三天都梳妝打扮了。這是終于變成大姑娘了啊。今日想必也”
孟員外郎走入孟瑤的書房,見到了素面朝天,頭發也只是隨意盤成了男子式樣的女兒。
“哦喲。”孟員外郎又往前走了幾步,關心道“寶貝女兒,昨夜可是讀書讀累了,今日起晚了,還沒來得及好好梳妝啊。”
孟瑤深吸一口氣,讓那口氣堵了自己一會兒后又緩緩呼出,露出笑臉“父親,我沒起晚,今日也像平日里那樣,是做了早課的。”
“這不是還沒要回國子監嘛,早起做什么早課啊。女孩子家家的,早起了就該好好打扮打扮,然后出門玩啊。”
當孟員外郎說出這話,孟母便拍了拍手。府里的仆從幾個便端著東西,穿過院子,進到孟瑤的書房。
走在最前頭的婢女端著的,是一碗加了桂花糖漿的紅豆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