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凜將筆擱下,起身去找她。王仙露從沒見過鄭凜這樣主動,被嚇了一跳,警惕地看著她“你做什么”
鄭凜在她旁邊坐下,王仙露扭過身去,表明態度。
“你想想你在家中會這么哭笑隨意嗎”鄭凜對著她的背影說。
王仙露的背影頓了一下,緩緩轉過了身“你什么意思”她已經隱隱領悟到鄭凜要說什么,有些無措地將唇咬住,最終哎了一聲。
“她,還是明光殿的問題我我的矜持哪里去了”王仙露意識到她現在太“自我”了,換做過去她絕不會這樣任意喜怒,多要將所感所受藏在心間,面上是端出不動聲色的和婉。瞧瞧她現在在做什么她在同鄭凜明目張膽地鬧脾氣,縱然她知道鄭凜的心事,與她還算親近,換作往日她也絕不會這樣。
鄭凜也在反省,在以前,她從不會多問別人的前程。她才沒有管別人閑事的閑情逸致。
何夫子回家同老妻提起此事“你不知道,我少有這么窘迫的時候。她那個本子一舉起來,我真是出了一身冷汗,趕緊去看她哭了沒有,結果她倒平靜得很。這事是我做得不好,竟然疏忽了。果真是在家中待得久了,微末之事都周全不了。我得時時銘記,不能再犯。”
翌日依舊是籠罩天地的風雨,叫人很難不懷疑一整日天都會是黑的。
夫子還沒來,王仙露站在含章殿的紗窗后吹風,惆悵地眺望著窗外的陰翳“這樣大的雨什么時候才能夠停止月余不見太陽,總感覺干衣裳也能擰得出水。”
蜷腿坐在案前的公主無端地抬頭看了眼殿門,便又重新垂下眼睛,一動不動的,真像一尊栩栩如生的泥俑。
鄭凜默默觀察公主,跟隨著她的目光看向殿門,并沒有發現什么。她一邊思索著,一邊應和王仙露的話“我愛看雨,如今也膩煩了,只盼能早些云銷雨霽。”
何夫子打殿外進來,衣袖與袍角不可避免沾濕。書童也是一身水氣,倒是他護著的書箱還是干干爽爽的。
含章殿伺候的宮女們奉上干毛巾和熱茶,何夫子擦著身上水漬低聲道“河內已經有幾個縣被淹了,還不知道其它地方怎樣。再不放晴,不知道要有多少地方受災。”
女伴讀們立時嚴肅起來,感到一陣揪心。她們還沒往民生上想過,知道有人因雨遭難,一瞬為自己過去賞雨的情思而感到慚愧,因為在她們臨窗聽雨時還有人因洪澇流離失所。這當然不是她們的過錯。要說有錯也是老天有錯,不顧百姓生死降下連綿暴雨。但侍讀們的道德感太高,責任感太強。
將身上擦干了些,何夫子揮揮手示意宮女們退下,自己向殿內走“不說這些,昨日布置的課業可認真完成了嗎”
這話一出,緊張的氛圍就有了。
女伴讀們細聲道“完成了。”
公主一板一眼地點頭,參與感極強。
何夫子嚴厲起來,對于學業他向來要求嚴格,不許人偷奸耍滑。他隨意到鄭凜跟前,鄭凜有眼色地將作業雙手呈上。
何夫子檢查起鄭凜的課業,隨口問道“你練的是北魏碑帖”
“是。”
“我那里有幾份好帖,明日拿來予你。”
鄭凜心中泛起細微的喜悅,誠懇要謝。
何夫子看出她意圖,先擺了手“先別道謝,我要先考你一考昨日所學。若是不成,帖子是不能給你的。”
鄭凜生出戰意“請夫子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