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拙看著鏡子里迷茫又蒼白的自己,輕輕和電話那頭說
“路伯父,我想等這個月結束,我就離開。”
可能拜路言意的情緒所賜,葉拙麻木的心也跟著翻騰起來。
也可能是他一直引以為傲的耐心也快沒了吧。
十四年。
石頭也該磨通了。
日頭西垂的傍晚,演播廳大廈外的風格外凌冽。
葉拙今天不想開車,也不用趕時間,于是慢悠悠地坐上一輛公交車。
走到哪里就是哪里吧。
反正他也沒有自己的家可以回。
在刷乘車碼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想回頭叮囑一句。
但身后陌生乘客的目光格外無辜。
葉拙很少有獨自出行的時間,下意識就在照顧路言意。
他用凍僵的手掏出手機。
沒有任何來自路言意的消息。
耳邊似乎又聽見季隸銘三個字。
葉拙沿著聲音抬頭,季隸銘棱角分明又端莊貴氣的臉撞進他視線內。
公交車內的小電視屏幕模糊一片,葉拙還是一秒就認出季隸銘的臉。
出國四年,季隸銘比高中時期更為成熟穩重。
垂眼緘默時,和他那位位高權重的父親神態幾乎相同。
有些人,天生適合做目光焦點。
比如路言意,比如季隸銘。
葉拙反觀車窗中自己普通又稍顯青澀的臉,一單一雙的眼型看上去更是不協調,整體都寡淡到沒有興趣再看第二眼。
一道結痂的傷口橫在額頭,更顯得落魄。
他這長相天生適合做觀眾,給主角送上掌聲和祝福。
“嗡嗡”
一直握著的手機忽然震動。
方便見一面嗎
一條類似久別重逢的消息。
語氣和標點符號都沒有任何問題。
只是發送消息的對象并不受葉拙歡迎。
季隸銘
他為什么要聯系我
葉拙腦子很亂,但還是第一時間講路言意和季隸銘的名字連在一起。
季隸銘必然是為了路言意才想和他見面。
沒有別的可能了。
總不能真是老朋友敘舊
葉拙都感覺自己這個想法惹人發笑。
他進入對話框,準備刪除了這條消息和記錄。
萬一被路言意看到了,難免又是一場“惡戰”。
路言意這個人要是較起真來,真的六親不認。
葉拙眼睛有些近視,手機拿近才發現季隸銘的頭像還和幾年前一樣。
藍綠色的極光像薄霧似的飄蕩在藍到像黑色的夜空上,兩個少年剪影在山坡上,互相對視著對方。
那是五年前,他們三個人一起去漠河獲贈的照片。
那么冷的冬夜,他們裸露在外皮膚都凍得通紅,眼睫頭發布滿冰霜。
葉拙帶來的攝像機鏡頭也被凍壞了這種時刻,總是由他來負責記錄。
路言意正為無法留下這激動時刻而遺憾時,一個路過攝影師將這張照片送給了他。
攝影師說他捕捉到完美的一瞬,但沒有注意到他們是三個人同行。
不過葉拙已經被忽略慣了,除了淡淡的酸澀之外,也沒多余的情緒。
他笑著和攝影師解釋說
反正都看不到臉,我可以隨便指一個人就說是我,也沒人會較真。
過了這么多年再看,左邊這個身影的確和他有點像。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季隸銘在和路言意分開四年后,還在用這張照片做頭像。
不動聲色地暗示路言意我其實還想著你。
當年點點滴滴的甜蜜,如今都成了誅心的痛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