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然無聲的醫院走廊,來往人群中除了醫護,所有人都表情凝重。
葉拙安靜地靠在病房門邊的墻上,低垂著眼,臉上戴著口罩,看不出情緒。
他左手邊的病房門緊緊閉著,其中的哀痛聲卻止不住地溢出來。
這種痛呼不是肆意宣泄的。
而是死命咬住牙也會有哀嚎從喉嚨里冒出來。
疼,太疼了。
傷口周圍的感染組織被一點一點清理掉。
簡單來說,就是生生把肉剪掉,上藥。
幾乎為零的抵抗力讓感染的部分比新生的部分還多。
然后等待下一次感染,繼續清創。
反復如此。
慢性髓性白血病,至今仍然沒有有效控制病情的治療方法,但也不像急性白血病那樣迅速。
留給人一線希望,但希望就像蛛網,也許因為一個喘息就會斷掉。
住在這層的病人,無論多么富有多么年輕,都必須接受死亡面前眾生平等的結果。
這對病人是種折磨,對病人家屬同樣也是。
葉拙推門進去時,葉承禮正以一種很扭曲的姿勢蜷縮在病床上。
葉承禮瘦得厲害,寬松的病號服全靠身上骨節撐著。
他疼得渾身顫抖,手里還揪著剛從嘴里拿出來的毛巾清創的時候咬著,不會叫得太凄慘,也不會咬傷舌頭。
“爸”
聽見他的聲音,葉承禮緩慢的抬起頭,但這可能是他盡力做出的最快反應。
“你怎么來了”葉承禮問。
他整張臉憔悴地像一張揉皺的灰色草紙,只有眉眼形狀還依稀保留著過去英俊模樣的影子。
葉拙知道父親要強,于是沉默著避開剛才那些慘叫,把手里的果籃放在床頭柜。
葉承禮追問“不是說下周一才有時間來嗎怎么今天忽然就跑來了言意呢”
葉拙轉身拿消毒濕巾的動作頓了頓,好一會才調整好自己的表情。
“他自己也能去通告,不用我時時刻刻跟著。”
葉拙彎腰擦去自己父親額頭上的汗珠,卻直直地對上和葉承禮的雙眼。
那雙和他一樣的,準確來說是給了他相同眼型的眼睛,正飽含慍怒地盯著他。
“他那個脾氣斷不能沒有人幫著他,你怎么能讓他自己去難道就為了跑來看我我一時半會也死不掉,你走,別來看我,去你該去的地方去陪路言意”
他單薄如枯葉的身體無法承受這樣激動的情緒,說到最后幾句時,整個人像只燙熟的蝦子弓起來,止不住地發出咳聲。
葉拙似乎預料到會是這樣,拍著葉承禮的背,直到葉承禮恢復正常呼吸,才站起身來。
葉承禮撫著胸口,冷漠地看著他“你怎么還不走”
“爸,有件事我想告訴你”葉拙的手緊緊攥著,掌心被指尖掐得生疼。
葉承禮仿佛察覺到什么,語氣嚴厲地說“你想說什么現在還有什么事比你要去找路言意更重要”
“我已經和路伯父說過,等過完這個月,我就離開路家。”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離開路家那路言意呢”
“他也和我沒關系了。”
葉拙喉嚨干澀,沒直接說逼他下狠心的就是葉承禮心心念念的路言意,而是錯開這個話題“我的意思就是,下個月之后,路家和我不會再有任何關系。你的醫藥費我會自己解決,我目前手里的存款夠支撐兩個月左右,以后我也會去想辦法掙錢”
葉承禮的沉默讓葉拙幾乎沒辦法說完。
病到這個程度的葉承禮經不起任何刺激,但是葉拙自己也快到忍耐到極限。
再不把事情和父親攤開說。他心里的弦也該繃斷了。
良久,葉承禮問“說完了嗎”
葉拙點點頭。
葉承禮“你過來。”
葉拙照做。
“爸,我”
“啪”
葉承禮鉚足了勁,給葉拙一個耳光。
“葉拙,你有本事了,翅膀硬了,你別忘了是路家養你長大送你讀書路家沒了你照樣運轉,而你離開路家之后什么都不是”
葉拙仿佛被定住了一樣,保持著側臉的樣子,輕聲說“路言意不需要我了。他現在有更多更好的選擇,我不是他唯一的朋友,更不是一個合格的助理。”
路言意讓他找到自己的位置,他的親生父親讓他做該做的事情。
可是作為朋友,不夠純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