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陪葬品,以新換舊事宜,就由禮部統籌辦理吧。”
祁峟端正了身子,嚴肅無比道。
徐有錢驀地一愣,剛剛私下里,陛下不是還對他說,挖皇陵的事情,全權交給自己嗎
怎么禮部的人一來,這事就變卦了
出爾反爾,昏君之跡啊
不同于徐有錢的震驚,禮部大臣一片唯唯,各自隱晦地交換眼神,無奈地一而再再而三嘆氣、一而再再而三搖頭。
眾臣確認過眼神,大家都是苦命人。
陛下他,有譜是真不靠啊。
“陛下,三思啊。”
到底是禮部尚書站了出來,他是現場最位高權重、德隆望重的官員,也是最有可能說服祁峟收回成命的人。
禮部尚書崔氏出列,平靜地抬頭,即哀且怨地仰視祁峟,堪稱字字血淚道
“臣等老朽年邁,舞文弄墨、吟詩作畫的事也就罷了,困難歸困難,到底也能做。”
“但是,深入地宮,先不說十幾米的地下呼吸困難、逼仄的地宮行動不便、腐朽的灰塵漫天彌漫、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視物困難”
“便是走近地宮的勇氣,臣等也沒有啊。”
“臣等上了年紀,又苦苦經營先帝的葬禮,終究是熬廢了身子,現下再去地宮走一遭,怕是容易有去無回啊。”
“雖說為陛下肝腦涂地,是臣等之幸,可是,現今天下安寧、海清河晏,是盛世之先跡,臣等想好好活著,一睹陛下英姿、盛世繁華。”
“但求陛下成全”
徐有錢瞧瞧人家文官的口才,再瞧瞧自己的,活該人家升官發財。
能將拒絕的話說的如此漂亮。
簡直人才
食君俸祿,不為君辦事,不解君之憂,然后還能深得帝心。
優秀
祁峟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只威儀道“愛卿的意思是,此事愛莫能助了”
崔尚書頂著巨大的壓力,再次開口,堅定道“臣等庸碌,實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祁峟挑了挑嘴角,暗道很好,孤就等你這句話。
“既然如此,那孤也不好多為難你們。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辦,徐愛卿,此事便交由你全權處理吧。孤將皇陵守備軍的調遣權力統統下放于你,你盡管,便宜行事。”
“皇陵鞭長莫及,你可不要讓孤失望。”
“袁公公,起草圣旨”
徐有錢立馬起身領命。
也不好深思陛下那句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辦,是不是在內涵自己有當“摸金校尉”的潛力。
只暗自感慨兜兜轉轉一圈子,拆皇陵的事還是回到了自己身上,過了趟明路不說,本來像是偷雞摸狗過家家似的荒唐事,眼下竟然名正言順了起來。
高還得是他英明神武的陛下
“文人立身清正,恪守祖訓,孤體恤你們上了年紀、身子骨不好,也拋不下面子聲譽,暫且不多為難你們。”
“但你們也不要為難徐愛卿才好。”
言下之意孤放過你們,你們也須乖乖的,幫孤把這事辦妥當,辦漂亮。
“陛下放心,臣等定竭盡全力,好好協助徐大人。”
禮部眾臣齊聲。
反正具體的執行事務,都是手下人去做,先答應陛下的訴求,賣陛下個好,順帶給自己個臺階下,不寒酸。
為官做人嘛,就是要能屈能伸。
“夜深露重,孤也不多留你們。”
“愛卿們早日回家,莫讓夫人兒女掛心。明日里記得將皇陵建筑圖紙呈上,孤仔細觀摩觀摩,學習學習,孤百年后,也得有個舒舒服服的地宮不是。”
眾臣一致感念陛下圣明。
袁公公也很是上道的主動送客。
糧草的大事有了決斷,祁峟舒坦不少,他坐在龍椅上,不顧形象地將大腿翹在御案上,修長的大腿稍一使勁,平鋪在桌面上的奏章便失去了光滑平整的模樣,褶皺成一團廢紙。壘放在側的,半米高的、成堆的奏折群也應聲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