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的狗吃了容易鬧肚子,萬一獅子狗病了,平白惹太后傷心,可就是孤的不是了。”
袁忠眼中的光逐漸黯淡下去,事情與他設想的,似乎遠遠不同。
是杜家舍棄了太后
還是杜家投奔了新帝
袁忠的眼中死灰一片,也顧不上假情假意地憂心太皇太后了。
陛下如此厭惡杜氏,卻依然尊其為“太皇太后”
甚至于太皇太后再怎么晚景凄涼,也有酒吃有肉喝,住著最豪華富麗的慈安殿
被囚禁了還能喝肉吃酒,誰聽了不道句瀟灑快活
倒是他自己,萬一被下了詔獄,在那昏暗的、臭水溝似的臟亂環境,和老鼠同眠共食、烙紅的鐵塊燙在臉上,沾了鹽水酒水的鞭子抽打全身、腐爛的傷口長出骯臟惡心的白蛆
想想都是一陣惡寒。
令人生生作嘔。
“陛下。”袁忠痛哭流涕。
祁峟無視袁忠的哀鳴,只扭頭看向小柚子,道“袁忠,任你處置。”
他知道小柚子在還是不起眼的小太監的時候,被袁忠狠狠打壓欺辱過。
現今他打算給小柚子一個報仇雪恨的機會。
“不過是太皇太后舍棄的走狗一條,不值得孤費心。”
“你看著辦就行。”
小柚子滿口應下,扭頭就將人送去了大小太監集中居住的直房,吩咐道“敗落之犬,兄弟們好好伺候著,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別把人折騰死了,就行。”
“咱家留他一條小命,好讓錦衣衛的兄弟們方便辦事。”
至于后續,小柚子不關心,祁峟更是不關心。
太皇太后禍亂朝政、為非作歹數年,慈安殿上上下下的宮人太監,招供者不可謂不多,真不差袁忠這一份口供。
只是,讓罪魁禍首服罪,親自承認錯誤,親自在供詞上簽字畫押,總歸是大快人心的事。
私下里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不過是小小的出口惡氣。
撕去他們丑陋的偽裝,將他們的惡行公之于眾,用他們扯了一輩子大旗的“祖宗之法、祖宗之禮、祖宗訓斥”,狠狠地懲罰他們,讓他們生不如死,才是最大快人心的事。
恐怕他們仰仗著至高權柄作威作福的時候,怎么也料不到,有朝一日,賴以仰仗的保護傘會化身最緊要的催命符,給予他們最致命的一擊。
京郊,地宮。
徐有錢率領十多個禁衛軍,渾渾噩噩地走到了目的地。
望著高大巍峨的地面陵寢建筑群,徐有錢百感交集。
這么宏偉、壯闊、富麗堂皇的陵墓,是他們先皇的安息之地。
無數的農人徭役于此處潑灑汗水和血淚。
無數的稅收、金銀匯聚于此。
這里,是帝王的墳墓,是權勢的禁地。
訓練有素的軍隊嚴格鎮守于此。
徐有錢不自覺地兩股顫栗。
他,并沒有想象中,那樣無禮與勇敢。
哪怕知道先帝的尸身,還安穩躺在雕龍刻鳳的皇宮,他也依然不敢下達,打開地宮的命令。
天地君親師的秩序。
刻在每一個大祁人民的靈魂深處。
即使這個陛下暴虐,即使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即使
無論如何,被皇權馴服的人民,總是對他們素未謀面的陛下,存以最崇高的敬意。
陽光刺眼,徐有錢汗流浹背。
遠處青山綠水,農戶井然有序地布局在周遭山上,金燦燦黃橙橙的水稻隨風蕩漾,豐收、喜悅、成熟。
徐有錢閉了閉眼,腦海里接連不斷地浮現出邊境兄弟們戰斗沖鋒的身影。
英俊的兒郎被生砍下大半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