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去了二十來日,巫蠱事件的真相才得以公之于眾。
這短短不足一個月的時間,徐有錢明柯等人,已經將地宮的糧食草藥盡數運向了北方邊境。從西北至東北,綿延千里的邊境線上,數不勝數的士兵,第一次在軍營吃到了飽飯。
白花花的米飯,甜滋滋的。
白花花的饅頭,軟綿綿的。
更有求生無望,苦苦等死的士兵,接收到了止血化瘀的草藥、棉布
重傷垂死的他們,居然沒有被放棄
有人記掛他們。
百姓記掛他們。
兄弟記掛他們。
新帝記掛他們。
多少人眼里常含著淚水,因著對土地與人民的熱愛,因著對君主與國家的忠誠
本就難涼熱血的英雄們,更是堅定了保家戍邊的心。他們誓死駐扎在大祁的北防邊境線上,誓死抵御狄人的進攻與廝殺。
邊境連戰連敗的局勢,雖說沒有得到逆天的反轉,但也進步了不少。
至少,戰平的次數增多,戰勝的概率不再為零。
相比北邊防線的欣欣向榮,皇城一片人心惶惶。
杜家二爺大行巫蠱,詛咒親生女兒和本朝太后的事件鬧得沸沸揚揚,陛下卻始終未作出對杜家人的最終懲處決定。
大家暗暗期待杜家敗落的到來,也害怕杜家有死灰復燃的可能。
杜大老爺和杜大公子被囚禁于詔獄,生生經受了鞭刑、炮烙、老虎凳一系列的酷刑,養尊處優的身上,遍布傷痕,流膿的瘡口尚未痊愈,血淋淋的新傷隨之即來。
杜二老爺被捆綁于鬧市,經受過往百姓的唾棄謾罵,數不盡的臭雞蛋、石頭、爛菜葉子、口水砸向他。
更有過分的,將動物屎尿傾倒于杜二大爺頭上。
人模狗樣富貴瀟灑一輩子的杜二老爺,頭發黏成了厚厚的綹,可疑的、奇臭無比的垃圾星星點點的遍布滿頭,路過的行人莫不掩鼻嫌棄。
偏杜二老爺還時不時地叫囂“我是皇親國戚,是未來皇后的親生父親誰敢對我不敬,我女兒就殺了誰”
百姓們聽聞此話,對杜二爺的不屑更是加深,蔑視完全不加掩飾,“就你這樣的爹,還敢指望女兒為你報仇笑話”
“你看這人,瘋了都不忘記要當皇帝老子的岳丈”
“真是癡人說夢癡心妄想”
八月份的天,暑氣未曾完全散去,偏生雨也多了起來。狂暴的、石頭大的雨滴常有,細細綿密的、銀針似的雨絲也不罕見。
暴烈的太陽和惡劣的陰雨天氣夾雜,短短數天,杜二老爺便脫了人樣,形銷骨立,可憐至極。
祁峟生母的祭日來臨,祁峟特意去慈安殿,向太皇太后請安。
二三十來天的折騰下,養尊處優的老人家再也沒有了往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威儀。
衣服破破爛爛的,華麗的絲綢上布滿動物撕咬的痕跡,不待祁峟詢問,慈安殿的宮女便主動解釋道
“獅子狗挑食,就偏愛太皇太后老人家盤子里的肉,御膳房送來的一模一樣的兩份肉,不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吃的,獅子狗看都不看一眼,也是沒辦法了,就只好委屈老人家,和獅子狗同桌共食。”
祁峟神色淡淡,無悲無喜,沉默片刻,道“干得好。”
他輕輕地抱起獅子狗,狗子溫軟順滑的漂亮毛發,一看便知道是平日里錦衣玉食養尊處優嬌慣養大的。
與太皇太后枯槁發白泛黃的毛發形成強烈反差。
“孫兒請皇祖母安,皇祖母金安萬福,長壽康泰。”祁峟單手抱著獅子狗,居高臨下道。
老人家抬起骯臟的頭,泛白泛黃的瞳仁死死盯著祁峟,嘶啞地嗓音怒吼著,“祁峟,你不得好死。”
祁峟也不惱怒,也不出聲,只靜靜地看著院落里徐徐盛開的菊花。
粉的、紅的、黃的、紫的
絢爛一片,無比耀眼。
這臨風傲骨、凌寒不懼的菊花,是太皇太后老人家的最愛。于是他的父皇、母后、淑娘娘、賢娘娘、二弟三弟、大妹妹二妹妹三妹妹,甚至將將滿歲的五妹妹六妹妹
很多很多人于此,挖土、澆水、施肥、除蟲
她們曾多喜歡皇祖母啊
皇祖母儀態萬方,高貴典雅,博學廣識,出口成章,皇祖母是世界上最威嚴最博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