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衣麻服的祁峟自人群中緩慢走出,眼含微笑,聲音和煦如春風,“當真是好精彩的一出戲,孤很滿意。”
陛下親臨
楊書和腦袋“嗡”地一聲宕機,“轟”的一聲從椅子上摔下來,癱成一灘肉泥,煞白的臉上毫無血色,聲音也顫栗。再也不復先前的威風,結結巴巴道“陛陛下,不知陛下降臨,臣有失遠迎。”
“事到如今,愛卿就不必跟孤客氣了。”
“畢竟這刑部,可是你的刑部。”
“你刑部尚書大人的客氣,孤可受不起。”
祁峟聲音驟然一冷,臉色也肅正起來,他居高臨下地睥睨楊書和,腳尖踢了踢眼前人軟爛的肥肉,察覺到地上人的悶哼,順勢加重了力道,風輕云淡地踩了又踩、碾了又碾。
末了,還覺得不夠過癮,如法炮制地處理了楊書和的好大侄兒。
伯侄二人痛的大汗淋漓,想大叫出聲卻又不敢,生怕擾了圣駕清安,惹來更血腥殘暴的懲罰。
畢竟祁峟陛下暴名在外,沒有什么刑罰是他們心狠手辣的陛下不忍執行的。
只能面目扭曲的死命隱忍。
刑部的貓咪也前來湊熱鬧,三三兩兩地聚攏在兩人身旁,對著兩人的手腳毛發又啃又咬。
刑部的貓,那都是捉耗子的好手,一只比一只牙尖嘴利,尖尖細細的牙齒咬在皮膚上,一口一個血坑。
傷口觸目驚心。
伯侄倆很是受了些苦。
祁峟這才心里舒坦。
“陛下,您是,,,是,,,太子殿下”
跪倒在地的佃農們很快識破了祁峟的身份,一個個虔誠無比請安問好
“祝陛下身體康健長命百歲。”
“祝陛下生活順遂衣食無憂。”
“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
都是鄉野出身的農人,大家都沒學過禮儀,也不知道見了皇帝該如何問候。只循著本能,把最好聽的祝福,誦與陛下聽。
七嘴八舌、雜亂無序的問候聲中,滿是活潑生動,喜慶快活。
看著又哭又笑自發聚攏在身側的百姓,祁峟一時感動,又倍覺心酸。他明明不曾幫過他們什么,只是將荒地分與了他們,只是減免了兩成的稅收,只是,在最關鍵危難的時刻,力排眾議開了糧庫
只是,盡他所能,保住了他們短短兩年的性命。
祁峟一時感慨萬千,又無比暗恨自己的無能,他是大祁朝的皇帝陛下,人人皆道他一諾千金、言出必行。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個“言出必行”的水份有多大。
京郊的百姓,尚不能得到善待,那天高皇帝遠的溪南山地、安南平原呢
祁峟第一次深刻無比地意識到他和他父皇一樣是傀儡皇帝,區別無非在于,他至少將中央官員的任免權死死握在了手里,不像他的父皇,子女妻妾都保全不了。
祁峟第一次暗恨自己的軟弱與無力,也越發痛恨自己的心軟與仁善。
他有那么好的百姓與臣子,他發誓,絕不辜負他們
不辜負任何信賴他愛戴他的人
祁峟再次看向楊書和,冰涼的視線嗜血而殘忍,“楊大人老糊涂了,那就退位讓賢吧。即日起,刑部大小事務,悉數交由何玉琢何大人處理。”
末了,祁峟溫和慈善地看向何玉琢,盈盈一笑,道“何尚書,你可愿意”
“臣必當竭盡所能,為陛下分憂”
二十來歲的青年,聲音里滿是銳不可當的進取之氣。
“那便從眼前的案子開始,好好安撫百姓佃農,徹查京郊強征谷租的地主官僚,一經查證,格殺勿論”
“臣領旨,必不負重托。”
“孤相信你。”
“至于楊老尚書,先收押監獄,待錦衣衛查清楊家一應舊事后,再行處理。劉姓地主,補上40大板就趕回莊子上種地,明年秋后,斬首示眾同時父債子償,他名下的兒孫悉數貶入奴籍,世代耕地。”
“他若是死早了,就由兒子代受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