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文雪沉默,她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面前的孩子,看對方的表情也不需要別人來安慰他。
最后她開口了,“人類社會太復雜,我年輕那會覺得生活太煩,就會主動爭取田野考察的機會,花上兩三個星期待在山上,雖然回到家里之前要先去醫院做個詳細的大體檢,但我依舊樂此不疲。”
“我想你感受到的和我是一樣的。”常文雪說,“在這里生活,周圍只有綠草和藍天,屬于自己一個人的,徹底安靜的世界,四周都是未經照料不修邊幅的山野。”
“在這里再邋遢,麻雀也不會嘲笑你。”
森芒回頭給了常文雪一個微笑,他的眼睛里盛著陽光,“雖然爸爸媽媽沒有一起生活,但對我來說根本不重要。”
“小芒果,你是我見過最特別的孩子。”常文雪說,“有些人一輩子都很難懂得這些道理。”
“這個世界偏愛你。”
森芒突然醒起了什么,“常阿姨,難道這次你也是”
“噓。”常文雪食指按在自己的嘴唇上做了一個禁聲的動作,還眨了眨眼睛,“這個秘密只有我們兩個知道。”
說著,她又看向遠處的狼群,“人類的世界太復雜了,有的時候我真的很羨慕它們。”
“看它們相處得多和諧,多快樂,噢連照顧狼崽意見都是那么統一,有研究顯示在它們的家庭中每只狼都有撫育幼崽的義務,不僅僅是靠媽媽或是爸爸。”
“狼群里的叔叔姑姑全會協助參與照顧幼崽,幼崽甚至是靠大家吐出來半消化的食物長大的。”常文雪的口吻中帶著一絲羨慕,“人類在面對小孩的教育問題上可復雜太多了。”
“動物行為學得越深入,越會在心里拷問自己,為什么我們這些直立行走的人類,關系總是顯得這么復雜呢”常文雪感嘆道,“為什么呢”
這個問題不算難,森芒肯定地給出了答案,“因為人類的大腦14千克,比犬科動物重得多。”
“沒錯。”常文雪說道,“我真不應該建議你外公送你去葡瀘一小。”
陽光實在是猛烈,柏永航撐著傘繼續在觀察狼群,迷彩綠的傘布和周圍的景色完美融成一體,幾個小時過去了,沒有一點動靜。
他有些絕望,這只頭狼難道沒有生理需求嗎,健康的狗子一天也會拉三兩次呢,難道真的便秘了嗎
實驗計劃終止于觀察對象便秘,這個笑話又冷又慘。
柏永航走神的空隙,頭狼動了,它走向了右側的灌木叢。
“小柏”常文雪叫了他兩聲,把他叫回神,“別忘了記錄”
“噢好的”柏永航趕緊抄起望遠鏡仔細辨清具體位置,掃了一眼手表上的時間抓起筆在表上記錄著。
不一會兒,頭狼開始嗥叫,其他狼站了起來跟著嗥叫,不同的聲調在空氣中組成合奏樂章,頭狼動身出發。
整個狼群漸漸排成一線,頭狼和其他強壯的狼走在最前頭,其他狼尾隨其后,方向是去往葡子江的方向。
“它們去喝水了。”常文雪說,“等他們離遠點之后,我們就去采樣。”
口罩和手套因為天氣太熱,再加上遲遲沒等到時機,早就被脫下來了,常文雪接過柏永航遞給自己的新的手套和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