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芒帶它們去的并不是巖洞的位置,巖洞的地方不應該也不適合帶狼群去,他要帶它們去的地方是峽谷山崖下的一塊高地,那里長著一棵很高的老樹。
那棵樹很特別,他以前無聊的時候很喜歡去看它。
斜傾的寬闊樹冠像一頂雨傘,鱗片狀的樹葉細細密密地長在枝頭,在雨天躲在這樣一棵高貴舒適的老樹下,再大的暴風雨都變得可以忍受了。
隔了很遠,狄遠恒只能看到動作,聽不清聲音,他看到弟弟嘴一張一合說了句什么,隨后狼群小小地騷動了一波,跟隨著森芒的腳步走了。
期間頭狼還停在森芒的身邊,他看到森芒曲著膝蓋蹲下身,頭狼的爪子按在了小男孩的肩上,黑色的鼻尖貼在他還帶著嬰兒肥的臉上。
這一分鐘在狄遠恒看來是十分的漫長,但他沒有從森芒的身上看到任何緊繃害怕的情緒,他弟弟膽子賊大,甚至閉上眼睛撫觸著頭狼脊背上的毛。
他弟弟很享受和頭狼交換信任這個過程。
原本這個場面應該是讓人感覺心臟爆炸的,但真正看來展現更多的卻是溫情和愛,狼群沒有傷害他弟弟的意圖。
連風和雨在這一刻都變得溫柔起來。
過了一會兒,森芒站起了身,整理了雨衣上的褶皺,拿起工兵鍬一步一個泥腳印,往目的地走去。
跟在隊伍末尾的小狼崽可能是第一次面對如此大的暴風雨,它沒有任何的經驗和技巧,稚嫩的哼哼聲淹沒在雨聲中。
雨水打到它的身上,讓它原本輕松的步伐變得格外沉重,腳下的渾濁的土地像是個吸盤,每抬起一次腿都十分費勁。
碎石和尖銳的細木枝藏在渾濁的雨水下,刮得小狼崽的腳墊傷痕累累,它發出哼哼的聲音搖搖晃晃努力跟上媽媽的步伐。
最后腳下一滑,再次滾進了泥水里,沒有力氣再爬起來。
母狼嗷叫了幾聲,用頭部拱了拱小狼崽,試圖讓它自己站起來,但小狼崽實在使不上勁了,雨水像是在它的身體上綁上了鉛塊,它已經走不動路了。
一步也走不了了。
暴雨打在森芒的明黃色的雨衣上,擊打的聲音比剛才更響了,幾乎吞沒了小狼崽的求救聲,但在森芒的耳中卻像被放大了無數倍。
他的步伐變慢了,在雨聲中他想起了剛才哥哥和自己說的話,“因為我不想你受傷,所以就這么做了。”
還有外公之前抱著自己坐在沙發上說的,“愛能讓人擁有極強的意志力和爆發力,它能夠讓我們有力量去保護我們愛的人,強者保護弱者,大的保護小的,而我們保護你。”
“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你想保護的東西,就勇敢地去保護他。”
森芒轉身低頭看到了地上的小狼崽,它的半邊臉貼在泥濘的地上,眼睛半閉著,無力的細細哀嚎聲像是貓叫。
母狼咬著它的后頸讓它站起來不到半秒它又倒了下去。
雨越下越大,把它沖出幾步外。
森芒站定,往后走了幾步,站在小狼崽的面前,在母狼懷疑戒備的目光下彎下腰把小狼崽抱到懷里。
小狼崽和兩個月大的德牧重些,森芒掂了掂手中的分量,確定了是個實心的崽。
小狼崽視野一下子被抬高,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睜著圓溜溜的黑眼珠迷茫地望向面前的人類。
森芒習慣性地運用狗狗們最喜歡的按摩方式撓了撓小狼崽的下巴,末了還親了它一口才撈回懷里。
“走吧。”他說,“這里地勢平,很容易積水。”
“往高走百來米,很快就到了。”
山里的距離就是看著近,其實遠,再加上沉甸甸的重量壓在身上,直接削慢了森芒的前進速度。
幸虧剛才在巖洞休息時吃了點東西,不然根本沒有力氣扛起這個泡了水的灰色實心棉花球。
路途不算遠,走了十幾分鐘就到了。
森芒癱坐在樹根下喘著氣,不顧上地上臟不臟的了,他想起剛才哥哥游刃有余的模樣,背完他不喊累也沒氣喘吁吁,嘆了口氣。
這只小狼崽是第一次坐人力車,因為太過顛簸,舒適感奇差,被放到地上后歪歪倒倒在地上轉了半個圈,然后啪嘰一聲倒地。
桃樂絲湊近推了推,沒用多大力氣直接讓小狼崽翻了個面,露出了圓潤的肚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