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觸的一瞬間,黑泥般的濁氣便迫不及待地往他體內鉆去,濃稠污濁的雜念侵擾神識,沈映宵眉心劇痛,像突然多了一千只鴨子在腦中吵架。
他猛一抽手,濁氣倒也沒有硬纏著他,可平衡已被打破,池底的濁氣爭相往岸上涌來,循著空氣中的靈力追去。
沈映宵心里一沉。外面那道屏障攔得住人,卻未必攔得住濁氣,若真讓它們涌到修士那里凌塵這個仙靈之體首當其沖。
想起魔尊先前的話,他咬了咬牙,突然翻身躍入池底。
濁氣轟然沸騰,蜂擁涌向這個罕見的活人,沿著全身的縫隙魚貫而入。沈映宵仗著這具身體什么能量都能消化,引著它們貫入經脈當中。
合體期早已拓開了成千上萬條經脈,有些粗如指尖,更多則細如牛毛。沈映宵引著凝練的濁氣填滿每一條經脈,最終沒入丹田,有那么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已經漲大成了一只氣球。不過看向顫抖著撐在岸邊的手,他才發現自己的外形沒有改變,這些只是過于充盈的能量帶來的錯覺。
人不被逼到極限,果然不知道自己底線在哪。
就像沈映宵從來沒有想過,他這具身體居然如此能吃,硬生生吞下了池底的大半濁氣。
他整個人漲得發抖,本能想回本命洞府躲一躲,可又被掌心印記拽著,只得留下。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被吞了表面的一層之后,底下的那些濁氣反應遲緩,暫時被壓制了下去。
沈映宵沒敢多留,強撐著爬上岸,倒在岸邊。
劍靈驚呼“再離遠些,那些靈液也要被你引過來了”
沈映宵一驚,后知后覺地想起來,自己這身體同樣也能吸納靈力。
好在靈液遠比濁氣矜持,即便被底層的濁氣擾得躁動,也沒主動撲過來。可沈映宵看著微微顫動的池面,意識到若自己繼續在這躺尸,那么離靈氣找上他恐怕也不遠了。
吃不下了,真的一縷都吃不下了。
沈映宵從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居然會躲著能量走。
他一邊瘋狂煉化著吸納入體的濁氣,一邊強撐著站起身,一路走出那道屏障,這才感覺里面的靈池漸漸平靜了下去。
心里一松,沈映宵重新跪倒在地。
他簡直想就這么趴下睡過去,可又不敢在室外多留。因此閉著眼睛緩了緩,等稍微攢下些力氣,他就立刻強撐著逃回了寢宮。
躺在榻上翻來覆去地煉化了一陣,沈映宵感受著越煉越多的能量,求生欲爆發,忽然想起一件事
“濁氣煉化出的能量,這具身體一時半會兒根本吸收不了,再這么下去遲早撐死我記得仙靈之體修行沒有瓶頸,若能想辦法把煉好的東西渡給本體”
劍靈“你就不怕把本體撐死”
沈映宵想起魔尊的飛升的理論,狠了狠心“我先試試,不行再說,至少能分擔一點。”
分身此時回不了本命洞府,沈映宵像撈救命稻草一樣隨手一拽,本體便被他從洞府取出,摔在他身上。
沈映宵把本體放到身旁,百忙中對那些宮人下令“看住外面,不準放任何人進來。”
傀儡們十分聽話,一群宮人遵從命令,紛紛守住了要道。
幾乎同時,側殿當中,凌塵無聲睜開了眼睛。
前一陣他撒在幾個宮人身上的追蹤陣法告訴他,那些人突然有了異動,竟像是隱隱圍住了那座華貴的寢宮。
映宵那邊出事了
凌塵起身走到窗邊,指尖點在窗欞上,緩緩下壓。
封鎖住整間側殿的陣法被龐大的靈力推動,一寸寸倒轉,最終徹底逆流,窗扉無聲洞開。
一隊宮人路過,似有所覺,望過來一眼,只看到一扇關嚴的窗戶。
它們駐足片刻,未見其他異動,便又轉回頭,繼續沿著自己的路線往前走。
而等他們離開,一道白衣人影一閃而過,往寢宮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