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幾日的功夫,挽月便聽忍冬從外頭回來同她說,云繡坊的綢子一開售,生意就好得不行。秋涼了,富貴人家都要用這些料子做秋裝還有預備冬日的棉袍。
忍冬卻高興不起來,因為低價出售,就意味著虧本,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流水一般地出去了。還都是小姐的嫁妝老本兒
“小姐,才降了一成,咱們囤的第一批貨都要沒了。再降一成,恐怕買的人更多。您還真打算一直用低價來吸引人多嗎”忍冬撇撇嘴,“這可都是老爺給您的嫁妝,便是銀子再多,也不能這樣打水漂啊,奴婢都替您疼得慌而且,您到底想要做什么奴婢聽說天衣閣宋掌柜已經暴跳如雷了,日日打發人到咱們這兒盯著。我都不敢過去,生怕被人打。”
挽月心里盤算著賬,冷冷地勾了勾嘴角,對忍冬道“你知道為何之前京城的蘇綢、杭綢、云錦這些上好的料子再貴,都一直有人買么因為對于大戶人家而言,貴的布料不論多貴,無非是一百兩一匹、二百兩一匹的區別,他們不但不會嫌貴,還要在貴中挑最好。尤其是高門大戶家的千金小姐們,都恨不得自己穿得花樣是全京城的獨一份。”
這點忍冬是贊同的。
挽月接著說道“但還有一種人,也是常客,而且這部分人還非常多。”說著,她的眼睛往忍冬身上瞟了瞟,忍冬順著自家小姐的目光,迷惘地低頭看了眼自己,頓時恍然大悟是她們這些大戶人家內院的下人不同于粗使的丫鬟仆婦小廝,只能穿布衣。連像她這樣的二等丫鬟,身上穿的也都是綾羅綢緞做的衣裳。瑞雪這樣的一等丫鬟,外院得臉的管家,夫人身邊得力的嬤嬤穿得更好。
走到外面,穿戴絲毫不輸小門小戶人家的小姐。
這要算起來,滿京城的大戶人家,需要穿這些衣裳的人可就不少了,而且又不需要太好,比主人身上穿的要次一些,只裝個門面。那降了價的綢布正好對她們胃口。尤其是一些男管事,如額爾赫、扎克丹一般身份的,經常要出去替主家辦事應酬,穿得體面也是代表了主子家的顏面,一來彰顯背后主家的富貴,二來也顯得主家待人寬厚大方。
之前京城的衣料貴,對他們的影響比對小姐夫人們的都大,貴人是當買則買,下人人多則能縮則縮了。怪不得這會兒降了價,有好兩家大戶管采買的管事上門來找,一訂便是許多。
“明兒再降一成,虧的從我私賬里補。”
忍冬又想起一事,“您方才說,富人家女眷不管貴不貴,只管是否和自己匹配,花樣是否新,是否夠與眾不同。那這綢子都爛大街了,她們豈不是都不買了”
挽月笑笑,“咱不是蜀錦到了么,蜀錦華美,流光溢彩,但價貴又不好運過來,所以北地布商索性不把它當作主流販賣。這回只有咱們家有,你加價售出。”狠狠賺那幫有錢的孫子一筆
忍冬聽得眼睛都亮了起來,“小姐,您也沒學過生意,怎么懂得那么多呀”
“嗨,都是跟大嫂學的。”挽月信口胡謅道。
其實她要的從來不是賺錢,要的是賠本賺吆喝。
她在替鰲拜家往外吐錢。
以權謀私,壟斷布價,這罪名待到康熙想辦她們家的時候,就是御史板上釘釘的彈劾理由之一。
即便她引導葉克蘇去查宋掌柜,即便能查出來抬價的是宋私下里勾結江南官員,賺的大頭都中飽私囊了,你鰲拜也蒙在鼓里。但畢竟是他的手下,是從府里出去的下人,說你完全不知情,摘是摘不干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