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挽月這才想起,上次同敏鳶打得火熱,還被她捏了臉,當天腮幫子就出來個月牙印子。她只當是敏鳶手勁大,下手沒輕重的。不過敷一敷也就下去了,就是頭幾天有些難看。
趕緊穿戴好后,挽月便出了門,隨那小公公一起去了郡主的漱玉宮。
“你來啦”吳靈珊較之之前的冷淡,對挽月熱情了許多。挽月仍是恭恭敬敬同她福了個禮,“郡主萬福。”
“一起過來坐吧”
“臣女謝公主恩典”
招呼她一同坐下后,挽月倒也不扭扭捏捏。
吳靈珊見她舉手投足間皆是高門貴女的大方儀態,身上更有一股灑脫,想到她阿瑪是權臣鰲拜,不由心下羨慕起來。至少她比自己多擁有太多自由。
“上午僧格刻意為難,多虧你解了圍,不然我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吳靈珊眼中似有蒙蒙水霧。
挽月聽說過這位郡主是個多愁善感的性子,既不謙虛,也不邀功,誠懇地回答道“就算當時臣女不站出來,也會有其他人站出來。絕不會對您坐視不管的。臣女只是盡了一個子民應該盡的本分。”
吳靈珊識趣地搖了搖頭,輕聲一笑,意味深長地看向墻角多寶閣上一只琺瑯雙耳花瓶,“會不會的,我心里其實清楚得很。我究竟是什么身份處境,他們也都清楚得很。說好聽點是你們的郡主,其實就是只籠中鳥罷了。”
站在桌邊伺候的貼身奶媽子福嬤嬤心里驚得砰砰跳,頭先格格說要邀瓜爾佳氏的這位小姐過來,她就不同意,那可是鰲拜家的閨女時下坊間皆傳聞他是個大奸臣
可格格非說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像這位小姐這般俠義心腸肯挺身而出的人,整個宮里都沒幾個。于是便只好遂了格格心意。
但怎么能在這位小姐跟前講話如此不避諱呢要知道人家完全也能扭臉去皇上面前告她一狀,邀個大功啊
福嬤嬤拼命使眼色,想要提醒。
吳靈珊卻仿佛壓根就沒看到似的,只讓宮女布菜,“這羊肉你嘗嘗。”
桌上皆是山珍海味,還有清蒸鯽魚,山藥燴火腿,京醬肉絲之類,吳靈珊卻只揀那些清淡的吃。
挽月霎時間便明白了,她身子弱,人也清瘦,雖在北方出生長大,想來卻是不大愛吃濃鹽赤醬的菜式,然父親身為質子,母親也就是個被當作犧牲品的非嫡非高貴不得寵長公主,就連被帶進宮里陪伴太皇太后,也是皇家帶著選妃目的,附帶著把她這個工具人叫進宮里的哪里會有宮人對其格外上心
她也寄人籬下慣了,所以處處小心翼翼,不大敢支派御膳房。
一想起歷史上吳桂造反之后,吳應熊和長子被殺,長公主也凄凄慘慘同其他子女被囚禁府中,沒幾年便潦倒死去的結局,挽月就不免唏噓。
也許在那個時空里并沒有淑寧郡主這個人,也可能是沒記載。但在這個平行世界里,假如吳家依然這么發展下去,她們一家下場還是不會好到哪里去。
吳應熊是否無辜不知道。但個從一出生便幾近軟禁在京城里的孩子,的確很可憐。
這就是權力爭斗的殘酷。在這樣的環境背景下,她同淑寧郡主一樣,都如塵埃般渺小,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當下她也只是在奮力掙扎、求得一線生機罷了。
她想起來從太倉王家來的時候,額爾赫把一個做江南菜手藝極好的廚子給帶了過來。于是便對吳靈珊道“郡主,臣女家中有一名廚子,乃是蘇州人士,尤擅長做江南口味清淡的菜肴。我瞧郡主雖邀我來吃炙羊肉,但自己卻并不偏愛那盆肉,斗膽猜測郡主恐怕不愛大腥大膻之物。倘若您不嫌棄,我便將其推薦到您的府上,能為郡主增味一二,也是他的福分。”
吳靈珊心下一酸,舉起的箸也停了下來。
福嬤嬤心里道若這位瓜爾佳氏小姐是故意阿諛奉承,那未免也太圓滑會做人了些;假若也有幾分真心,那她倒真替格格感到高興了。小主子在京中出生長大,自打記事時起,便無時無刻不生活在爹娘的惶惶不可終日當中。
長公主當年下嫁吳桂之子,本就是不情不愿。雖婚后駙馬溫和體貼,但無異于是刀架在脖子上度日。是以后生的世璠少爺和小格格都有娘胎里帶來的弱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