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燁神情淡淡,動了動嘴唇,“先前蘇克薩哈輔政的時候,本身也是向著朕的,有何不同”
“鰲拜想殺蘇克薩哈不止一天,若真到了那一日,輔政大權將完全落在他手里,到時候您就更被動;而索額圖背后有赫舍里氏一族支持,既有老臣舊部,又有新臣支持,想弄倒他可不容易,何況還是暫代。皇上,這招極妙”
玄燁彎了彎嘴角,“知朕者你也。”只這主意,最初他是從挽月說的話里得到啟發。他不懂,到底是自己想深了,還是她刻意為之。如是后者,那她是向著他的嗎怎么可能呢他心里有疑惑,并不敢相信是她刻意引導,但在心底隱隱又有一個殷切的期盼,盼她能有一丁點偏向于他。盡管理智上頭時,他能清楚那是微乎其微的可能。
曹寅心頭涌上酸意,拂了下袖子,甩了個臉子給容若,“別光報喜了,沒瞧見皇上還有愁容嗎要不你也來猜猜、來開解開解”
玄燁抬眸,在他二人之間看了看,流露出不滿神色,“都什么時候了,你們兩個還總爭來爭去的曹寅馬上要隨父去江南,容若明年入國子監。你們兩個是朕的左膀右臂,誰走了朕都不舍。往后咱仨想再見,都不知是何年何月。”
既生瑜何生亮曹寅對容若無非也就是這點芥蒂,十七八歲的少年之間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皇上,去習武堂吧”
玄燁也莞爾,“走咱仨比劃比劃”
容若面上笑容雖帶著無奈,內心卻生出無限感懷來,年后一別,當真是山高水遠,今生再見甚難
外頭天寒地凍,習武堂內三人打得酣暢淋漓。礙于君臣,皆是點到為止。
容若拭去汗,笑道“上回在南苑狩獵,馬齊拔了頭籌,明年狩獵,我可不輸他不過南苑獵場太舊,也不夠大。”
玄燁剛剛因比試而興奮起來的神態,漸漸又冷了下來,“是得時常操練。滿人不能丟了老祖宗流傳下來的本事,荒廢了騎射。朕打算在紫禁城以北,依著草原再建一座圍場。準葛爾部將來必成心腹大患。”
容若也坐下,知道皇上是想起了僧格丟過來的難題。
曹寅不解,“您不是說準葛爾部落內部
,也都對僧格的殘暴治理不服這樣的臺吉,長不了。”
玄燁“長不了的是僧格,不是準葛爾部。這個部落本就兵強馬壯,占據的位置也水草豐美,如今也一直向西拓展版圖,必須得聯合蒙古其他部落去打壓才行。”
容若垂下手臂,側過臉來,“所以您更不能容許權臣與蒙古聯姻,還是個不聽話的權臣。”
玄燁握緊了拳頭。
曹寅在二人面前俯身蹲下,“僧格臺吉殘暴,這幾年嫁給他的大妃不是暴斃就是自盡,鰲拜不會嫁女兒過去吧就算他同意,只要索額圖反對,遏必隆中立,皇上和太皇太后不同意,這事兒就成不了。他的那些黨羽一力反對,只不過是看皇上分權給索額圖,黔驢技窮想令皇上難堪一陣罷了”
容若卻不以為然,若有似無地笑了聲,“鰲拜嫁女去準葛爾部,這事兒定是成不了的。可挽月不一定這樣想,她會對您和她阿瑪都雙雙失望,因為你們皆把她當作爭斗的棋子。”
玄燁偏過頭來,眸色漆黑,“朕從未表態要同意嫁她去蒙古,甚至極力贊成反對的臣子意見;一直明面上婉拒,背地里卻讓黨羽以家國大義逼著同意的人,反而是她阿瑪怎會對朕失望”
容若攤了下手掌,語氣閑散悠悠道“因為您也從來明確斷了此事的可能,只是一直在等鰲拜一干人等自己主動拒絕。”
玄燁眉頭緊蹙,深吸一口氣,拳頭在眉心抵了抵,“朕不過想磨上一磨,挫挫鰲拜的銳氣;再者,直接拒絕,讓僧格太過顏面掃地。欽天監看了,今冬必是寒冬,蒙古多部必定遭受風雪之災,牛羊受凍死,像準葛爾這樣的部落怎會不去掠奪弱小部落甚至侵擾大清邊境百姓。到時候再安撫平息,談何容易朕先不表態,讓群臣爭辯,到最后告訴使臣,朕未親政,按輔政大臣與群臣合議論結果,以此拒絕,豈非更合理”
容若盯著他,揚眉輕笑,“那您的情意還是尚淺。否則一刻也難以容忍,讓她提心吊膽與失望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