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的擔憂來。
慈寧宮里,茶花開得正濃,層層疊疊的花瓣像仙女的裙裾,與窗外飛雪相對,當真是不食人間煙火。
“寒冬還能在您這兒見到山茶,的確稀罕。”玄燁忍不住出言贊嘆道。
太皇太后也十分滿意地觀賞著眼前的盆景,“你若坐擁江山,便什么稀罕物兒都有。你看這花兒,跟美人兒似的,別說是窗外飛雪了,就是下刀子,也能有人給你弄進來。”
玄燁聽出了太皇太后的弦外之音,輕輕摸了摸扳指,并未順著搭話。
見皇帝不語,太皇太后仰起臉瞧著他,“你讓索額圖暫代蘇克薩哈之職,這事兒做得利索法子是你想的”
玄燁猶豫了下,轉而笑道“是朕同葉克蘇一道想的。”
太皇太后淡淡瞥了他一眼,“蘇克薩哈也同意了”
“以一人性命換全家平安榮華,他自然是同意的。且葉克蘇派去的人手段高明,并未傷及要害,許是折了些壽命,但好好靜養也未嘗不能調養好。”
太皇太后十分贊許地點了點頭,“本來呢,他要交權于你,鰲拜是萬萬不會同意的。你這迂回了一下,交給另一個大臣,這大臣呢,還是朝中有威望能擔待得起的,非索尼的兒子索額圖莫屬。人選挑的也合適若是交付,鰲拜和黨羽都有話說;暫代么,他們便無法激烈辯駁。”
“是啊,再加上其他幾位旗主相附和,這事兒就辦成了。”玄燁提到此事,仍是抑制不住笑意。“不過也因為如此,近來鰲拜在其他事情上與朕為難著呢。”
太皇太后放下剪花的剪子,轉過身來,“你是說僧格派使臣來求娶他那女兒的事情吧”
“嗯。他明面上不應允,可朕就怕他背地里與僧格使臣來往,以答應此事為由,與之結盟,那便對朝局威脅甚大了。”
太皇太后悠悠道“你如今主意大了,事兒做得也果決,來哀家這兒之前,就想到轍了吧”
“什么都逃不過皇祖母的眼睛。孫兒對僧格用了跟蘇克薩哈一樣的招兒對付,只不過蘇克薩哈是苦肉計,得了他本人的同意與配合;僧格那頭,孫兒是借刀殺人。讓鑾儀使去聯絡了準葛爾部其他貴族大臣,想讓僧格死的人多得是。”
太皇太后深吸一口氣,“你呀,這事兒做的,皇祖母也不能說你不對。但你解決的是私,不是公。你殺了僧格,只是阻止了他求娶你那心尖上的人兒;并不能解決準葛爾部對其他部落甚至皇權的覬覦。當然了,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決的。如今你能讓索額圖與鰲拜平分秋色,已然是極大的好事,索額圖忠心于你,局勢好歹掰成了如索尼在世時候一樣。內憂定了,才能攘外。”
玄燁也鄭重地頷首,“孫兒也是這樣想的。孫兒已經讓圖海去直接拒了僧格使臣,輔政大臣中,索額圖反對、遏必隆中立,鰲拜明面上反對,朕想著,趁著他還沒改口,直接回了僧格。拖了這么多天,已然是給了準葛爾面子。至于私下里鰲拜與之有何來往,馬上準葛爾內部動亂,此事也能暫時擱置。”
太皇太后靜靜聽著,似乎早就等候多時,要聽他說下面的話。
玄燁也不遮掩了,索性同太皇太后道“皇祖母,孫兒怕索額圖身為國丈,如今深受朕的倚重,向著他的大臣也多,有朝一日也會如今日鰲拜一般。為防這件事,孫兒想,讓瓜爾佳氏入后宮。前朝后宮皆平分秋色,才好相互牽制,朕的皇位也能坐得安穩。”
“也能絕了今后再有旁人求娶瓜爾佳氏的后患吧”太皇太后拄了一下拐杖,睿智的目光不忍將對面的孫子全部看透,她搖著頭笑了笑,“上回萬佛堂那事兒之后,哀家就已經知曉了你對瓜爾佳氏的心思,不會阻止你。你何必這么急急了可不像哀家的孫兒。”
玄燁趕忙扶住太皇太后的手肘,攙著她往前走了走,赧然道“朕也是怕夜長夢多。而且此一時彼一時,先前鰲拜獨大,如今也不是這樣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