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北城的天還熱著。
姜彌加班到晚上七點鐘,她手頭上還有好幾個活兒沒干完,連著一個周她都快住在辦公室了,今天是近期走得最早的一天,她趕著回家給她爺爺賀壽。
她走的時候,公司還有不少人,對于他們搞建筑的這一行來說,加班是常態,改圖跟客戶對接,方方面面的工作都得做到位,近期公司的一個大項目上面很看重,到最后關頭,大家都不敢松懈。
姜彌走得不怎么心安理得,但也只能這樣。
出了公司大門,熱浪撲面而來,路邊的梧桐樹異常高大,遮蔽了大半道路,走在樹蔭下,吹兩陣風,姜彌身上的粘膩感突然褪了點下去。
這時候還是晚高峰,這片寫字樓多,車流量大,姜彌要是開車回家,指定得堵,好在她爺爺家離她公司不遠,坐地鐵也要不了多久。
地鐵站到處都是人,上上下下來來往往,姜彌包里還裝著電腦,沉重的背包壓得她肩膀生疼,她待在車廂的角落里,聽不見周圍的任何談話交談,擁擠,悶熱,夾雜些許異樣氣味,燥熱的夏天里,唯獨交流的熱情被磨滅。
大家工作了一整天,都很累了。
出站后她一路跑進胡同巷子,永安街的小四合院里已經坐了不少人。
老爺子八十大壽,家里面親戚都在,待在一起話家常。老爺子當了許多年的老師,德高望重,說句桃李滿天下不為過,他歲數愈大,往先的學生也更關照些,像今天這場合,有幾個學生還是專門從外地趕過來的。
他們都認識姜彌,看見她進門,忙著吆喝張羅。
姜彌一個個應下去,帶著笑臉,連包都沒放下,到老爺子身邊去,禮物一遞,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之類的吉祥話說了一大堆。
“怎么這個點才過來”
“今兒加班,坐地鐵回來的。”
姜彌怕熱,三十多度的天,她跑幾步,臉頰兩側都是汗,老爺子看得心疼,叫她進屋去吹空調。
那些叔伯爺爺輩的人都坐在庭院里納涼。
頭頂一棵大樹,擺兩張桌子,水果瓜子擺一擺,天晚了,風起來后溫度高也沒事,他們反正覺得怪舒服。
姜彌受不了。
她進了里屋去,室內空調溫度不是特別低,但比起外面來,已經清涼了很多。奶奶姑媽各種女性長輩圍著一起看電視,姑媽瞥見姜彌,連忙起身拉著她說話。
嘮嗑也就兩句,她的正題依舊是催姜彌結婚。
“怎么前兩天叫你跟人家小李吃飯,你沒去啊”
姜彌就知道躲不過去,她揉揉腦門,道“太忙了,沒時間。”
“我最近一直在加班呢。”
姜彌的家庭背景不錯,爺爺是教授,教書育人,奶奶是舊時代大小姐出身,留過學,家境殷實,父母一個是研究學者一個是醫院的主任,她的成長環境非常之好,她從來沒有任何的不滿意。
這樣的家庭,唯一的瑕疵在于觀念略微守舊,或許也不能這樣說,畢竟催婚是在大多數家庭都會發生的事情。
姜彌今年二十八,沒有對象也沒有談過戀愛,相親過十幾次一次都沒有成功,眼看著同齡人一個又一個的結婚生子,姜家人坐不住了。他們倒不覺得姜彌有什么問題,眼光高一點沒錯,看不上這個,他們就變著法的去找能讓她滿意的下一個。
總有一個能行。
所以姜彌最近的相親頻率很高。
聽姜彌這樣說,姑媽的臉色差了些,當然,她向來疼愛姜彌,再怎么樣都還是為她著想的。
“你不知道,你爺爺最近一直在念叨你的婚事,他前段時間去醫院檢查,哪哪都是毛病,他就老說,怕自己哪天眼睛閉上,就看不到你成家了。”
這樣的說辭姜彌聽過無數遍,但每一次,又都能叫她難受。
她在茶幾旁坐下,順手抄了個橘子過來。
姑媽依舊絮絮叨叨的講。
什么女孩子到了年齡該嫁人了,以后也好有個伴,將來家里人不在了,也不會太孤單。話鋒再轉到她之前為姜彌介紹的相親對象,優點羅列了一大筐,大概是知道姜彌看不上,她很快將這些人說完,然后跳轉至她的新目標。
“這個小周人很好的”
家里這次買的橘子很飽滿,碩大的一個,姜彌把皮剝開,汁水濺滿手心,她習慣性剝下完整的橘子皮,到最后指尖都被浸黃。
姜彌嘗了一瓣,酸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