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考上北城大學醫學院那年,錢維遠不知從哪得到消息,估計是覺得她腦袋聰明,再認回去有利無弊,硬是跑來南城老家,對著寧湘蘭死纏爛打,最后從寧枝前途入手,才逼得老人家松口。
可惜,他想裝悔恨慈父,卻又演不像,不過一星期,便撕下偽裝。
猶記得那個暴雨天,寧枝拖著行李箱,打車離開時的決絕。
父親于她,從無具象,以后更不會有。
因這層原因,比起別墅,寧枝更覺著,這套四合院南邊的那間房才是她小時候的家。
這是寧枝離開后第一次回到這里。
她抓著奚瀾譽的手微微收緊,后覺得還不夠,她一寸一寸地,將指尖插入他的掌心。
奚瀾譽回握住,輕輕捏了捏,以示安撫。
他問,“喜歡嗎”
寧枝下意識點頭,但當她意識到這意味著什么,她立刻又搖一下頭,“很喜歡,但是,我不希望因為你覺得我喜歡,就將這么貴重的禮物送給我。”
奚瀾譽停下腳步,似有點不理解,“嗯”
寧枝垂眸,看向兩人交握的手掌。
奚瀾譽的手真的比她要大上許多,輕輕一握,便能將她整個包裹。
這又何嘗不是他們之間能力的暗喻
懸殊過大,努力亦無法彌補。
這套四合院在寧枝幼時算不得豪宅,但在現在,那價值簡直無法估量,哪怕就這破破爛爛一間,也是天價。
可這天價,這樣她永遠掙不到的天價,奚瀾譽便可以憑喜好說給就給。
寧枝不自覺吞咽一下,抬頭,艱澀道,“我感覺從我們認識開始,我就一直處在獲利的那一方,從你為我騰出時間,到如今,如今,”寧枝環視四周,嗓音輕輕的,“你永遠在付出,我永遠在索取,我們的關系根本不對等。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健康的戀愛關系,但我覺得,我覺得我索取地越多,我在這段感情里就會越被動,這不是我想要的,我希望,希望”
希望什么呢。
寧枝微微蹙眉,總不能要奚瀾譽為了遷就她,變成同她一樣的普通人。
那她也太不講道理了些。
院內一瞬陷入凝滯,連風都放緩,兩人看著對方,久久未出聲。
半晌。
奚瀾譽率先出聲,打破這沉默,他看著寧枝,嗓音低沉,“枝枝,你記不記得,當初你說要買我的時間,我跟你說,我在乎的并非這些。”
這件事是寧枝第一次認識到兩人之間那天塹一般的差距。
她當然記得。
寧枝點點頭,神情有點迷茫。
奚瀾譽捉住她的手,送至唇邊親了親,眼眸溫柔,“錢對我而言只是數字,在我看來,感情對等與否,并非僅靠金錢來衡量。”
他繼續說,“還有,我并不贊同總是你在索取的這一論斷。難道我沒有從別的方面對你進行索取嗎難道你在這段感情里就從無付出嗎枝枝,”奚瀾譽指尖輕蹭她的臉,“我不希望你將自己圈定在這些世俗的框架中,感情與金錢從來無關。我承認,在這方面,我確實占有優勢,但在這段感情里,你從來不是被動的那一方。一直以來,我認為我們都是平等的。”
奚瀾譽俯身,吻了吻寧枝顫動的眼睫,他托住她的下頜,嗓音磁沉,“在我看來,我親吻你,我得到快樂,而你獲得禮物,你得到快樂,快樂與快樂分呈天平兩端,這便是等價。”
奚瀾譽鮮少一口氣講這么多話,寧枝被他這一套邏輯砸得暈頭轉向。
這怎么說來說去,突然就等價了
她試圖從這詭辯一般的論斷中剝離出一絲理智。
然而無果。
誰會不喜歡被愛人如此珍重地對待呢。
院內起微風,樹葉沙沙響,那柔和的風,一瞬將久積的塵埃送遠。
秋天應當寂寥空曠,可現在,在這里,寧枝只覺得那濃重秋意,亦滋生溫情。
她心中涌過一陣暖流,有一瞬,情難自禁的動容。
寧枝不由伸手,勾住奚瀾譽的脖頸,仰頭問他,“可是,就算這樣,我還是覺得你比較虧。”
她彎唇笑了笑,嗓音輕軟,“請問我們無所不能,視金錢如無物的奚瀾譽,奚總,在此刻,我可以為您做什么呢”
奚瀾譽輕笑,扣住她的腰,一瞬翻轉,他將她抵在窗前。
他看著她,俯身,唇挨著她微紅耳廓,呼吸滾燙,奚瀾譽啟唇,那氣音勾得人心跳都漏一拍。
他說,“寶貝,你可以吻我,就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