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枝注意到,奚瀾譽今天,沒有自稱哥哥,也沒有喊她妹妹。
在他們之間,好像有什么東西,從那晚之后,在悄然消融,改變。
冬日陽光照射下,奚瀾譽眼眸雖帶笑,但那隔著鏡片望向她的目光卻有著克制無果后而泄出的強勢。
寧枝也不知哪里生出的勇氣,竟真的同他那視線對上,坦坦蕩蕩,無畏無懼。
奚瀾譽笑一聲,手里摸到自己常用的銀色煙盒,正想抖出一根點燃,卻擔心熏著寧枝,他生生止住這想法。
兩人隔著人流,一時無言。
寧枝在系里很有名,而奚瀾譽又長相優越,明顯一副社會人的打扮。
兩人站在這,很快吸引一堆人不經意掃過的目光。
寧枝微妙感到不自在,她看一眼奚瀾譽,小聲說,“哥,我要回宿舍了。”
奚瀾譽倒沒留她,反正來日方長,他微微頷首,“去吧。”
寧枝低垂眼眸,正準備轉身離開,卻又在下一刻,被奚瀾譽喊住,“對了枝枝,你同學剛說什么搶票”
寧枝不至于在這事上鬧脾氣,老老實實告訴他,“我們下個月要去看音樂節,今天放票,要搶的。”
奚瀾譽問“哪個”
寧枝悶聲回“草莓。”
奚瀾譽聽罷,眉梢微微揚一下,點頭道,“行,別搶了,我找人給你們弄倆張。”
寧枝此刻腦子有點愣,不知說什么,半天憋出一句,“謝謝哥哥。”
她嗓音細細的,又輕又軟。
奚瀾譽沒忍住,輕笑聲,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這么乖呢。”
寧枝一瞬緊張到動都不敢動,她能感覺到,他的唇好像快要擦過她臉頰。
她到現在還記得那是什么樣的感覺。
后知后覺的微惱,寧枝拍開奚瀾譽的手,“別亂摸,你把我頭發都弄亂了。”
奚瀾譽見狀,略微彎腰,此刻才真的笑出聲,他手下移,捏了捏寧枝的臉頰,語氣帶點哄,“這樣才對,剛那么生分,還以為親你一口,我們枝枝要翻臉不認人。”
奚瀾譽從前也會用這樣寵溺的口吻喊她“枝枝”,可絕不是現在這樣,用那雙近乎能吞噬她的眼眸,無聲望她。
他竟然真的可以這樣冷靜講出
寧枝一瞬,仿佛看到,那晚的每一幕,再次清晰地在她眼前浮現。
每一處、每一絲感官都真實。
寧枝覺得自己心里好像有什么在呼之欲出,但她分辨不清,腦中一團亂麻,在當下,在奚瀾譽的面前,她生出逃避的怯懦心理。
他們現在,究竟是什么關系
他們以后,又會是什么關系
寧枝轉身,不再看奚瀾譽,她近乎是逃一般,捂著燙到她心里都開始感到灼熱的面頰,快速穿過宿舍樓大廳,往樓上跑。
她一次都沒有回頭。
她不知奚瀾譽初始并非站在宿舍樓下等她。
他提著帶給她的禮物,經過食堂,清楚看到那個小男生坐在她身側,與她談笑風生,結束后甚至意猶未盡,還要拉著她,再聊上那么幾句。
寧枝更不知,奚瀾譽此刻回頭,隔著宿舍樓前那條大道,與那男生遙遙對峙。
他們同樣都是男人,只是一個已長成,一個尚在成長。
少年終究斗不過惡狼,匆匆離去,步履狼狽。
而奚瀾譽無視助理提醒,站在宿舍樓下,任那煙纏繞指尖,他碾滅,最后望一眼寧枝所在那間的宿舍陽臺,才兩手抄兜,邁入喧鬧人流。
躲在宿舍的寧枝,手機響一聲,她心有所感,點開一看,果然是奚瀾譽發來的消息。
「別躲了,今晚去老地方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