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段日子,他也看得出來,老九對施婳是上了心的,只是此前,他怎么都盤算不明白,老九怎么就突然對施婳這孩子動了心思。
最近聽了家族內的一些閑言碎語,他躺在床上也沒閑著,總是思索,終于尋摸出了幾分模糊的印象。
老九是七歲那年隨他父親離了京北,回來那年已經十六,足足在外頭漂泊了九年,過得是風餐露宿的日子,聽說連學都沒怎么正經上過,成日在葡京里混著。
后來老九他父親沒了,他作為家主親自去將這孩子接回來時,并沒抱太大希望。
俗話說龍生龍鳳生鳳,有其父必有其子。
這孩子剛接回來的時候,家族上下沒有一人看好。
畢竟他父親是那樣的家族棄子,爛進了泥里,甚至漸漸失了人性,簡直是賀家數百年來的一枚污點。
那十六歲的少
年,孤僻陰戾,宛如一匹孤狼。
老宅上上下下的人都怵他,畏他,根本沒有人敢管他,甚至被他又狠又戾的眼神一剜,都嚇得兩股戰戰,連話都不大敢同他講。
他作為家主,又是親伯父,起先也著實是不知拿這孩子怎么辦是好。
一方面,賀憲之染上那惡習之前,是他最疼愛的幼弟。
對于幼弟的兄弟情分,多少還是有的,所以老九這個孩子,他自然希望能好好培養,就算不能如家族里其他孩子一樣成器,好歹也要活成個人樣,總不能渾渾噩噩過一世。
但另一方面,環境對孩子的影響太致命了。
從七歲到十六歲,幾乎占據了教育最關鍵的時間,這么長的時間,老九過的甚至不是常人的生活,就像一個孩子生下來就被丟進狼群,各種脾氣秉性就會長成狼的模樣,而不是人。
何況十六歲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他個子那樣高大,請回來老師都不敢教他,都說已經定型了,再想要扳回來,簡直難于登天。
那時他諸事纏身,到底也不能親力親為去培養矯正。
只能暫且由著他。
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也不怎么念書,成天不知道在干什么,也沒人敢過問,簡直就不能細想,想起來就是一件頭疼事。
他也知道怨不得賀九,過了那樣邊緣化的九年,又被生父長期虐待,再想融入正常的社會本身就很困難,何況他還無父無母,沒人能規勸。
原以為賀九會一直是賀家最頭疼的小輩。
卻不料想,到了第一年,也就是賀九剛滿十七那年,情況突然就變了。
他雖然還是一如既往的寡言冷漠,但某一日起忽然就老老實實上學讀書了,不僅如此,還進步飛快,緊接著被送往德國的封閉式軍校,甚至靠自己的實力考上哈佛商學院,整個成長速度堪稱逆天。
他身為家主,又是伯父,自然高興。
對于賀九天翻地覆的變化,誰都震驚意外,但漸漸也接受了現狀,只覺得他昔日是珠玉蒙塵,從前是被困在香山澳那樣的環境里,回京北生活了一年,這孩子可能是自己突然開竅想通了,也就步入了人生正軌。
他無父無母,客觀來說,家族里沒有人會真正關心他的思想和內里。
誰會管一個無父無母的孩子到底在想什么
只是他后來能力太過耀眼,在華爾街的成績羨煞眾人,之后就按照候選繼承人進行了殘酷的角逐,直至今日,手握權柄,位高權重。
老人早已上了年紀,時間又過得這樣快,他早已習慣了賀九今日的模樣,哪里還會時不時去回想賀九剛回京北那年的狀態。
畢竟一眨眼,都十余年了。
最近他老在思索賀九到底是怎么跟施婳好上的,也是有一搭沒一搭回憶著,忽然就記起一個至關重要的事。
賀九脫胎換骨那年,不正是他將小婳接回老宅那年嗎。
老人目光從窗外收回,忽得悵然發問“小婳,你跟
老九,是不是早前在香山澳就認識了”
施婳微微一怔,很快點了頭“是的,爺爺您不記得了么,賀九從前就隨他父親住在我家樓上。”
老人露出欣慰釋然的笑意,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