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懷寧搖了搖頭,淡聲道“那潤肺茶原是開給十一殿下宮里的宮婢的,只是后來不知怎么叫孫公公拿去了,現如今竟又呈給了今上。你方才親手抓得藥也能知道,都是些尋常東西,哪有什么值得念叨的
孫公公在宮中向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他說的那些聽聽就罷了,何必當真往心里去,貽笑大方。”
劉營本來心里嫉妒,但是見謝懷寧清醒通透不卑不亢的樣子,那點淺淡的酸意轉個念頭也就漸漸消散。
太醫院里沒有朝堂上那么多無聊的爾虞我詐,劉營心中不藏事,又與他說了幾句他離開時宮中的趣事,便自己干活去了。
在御藥房當值素來清閑,擺弄擺弄藥材,看看醫書,半日很快便也就過去了。
下值的時候已近午時,謝懷寧一夜幾乎未睡,正是困乏的時候,盤算了會兒,繞了小道想要快點回府休息,只是剛路過小花園,卻見花園盡頭的假山旁,竟有兩道身影正一前一后站著,似乎是在說著什么。
穿紅衣的那個,眉目昳麗身姿卓然,說話時帶著三分笑意,自有一番矜貴的從容不迫。
而在他身邊站著的,穿了一身玄黑底繡暗金四爪龍紋錦衣與他身量相仿的,則是個極高大英俊的男人。
眉如劍,目如星,刀劈斧刻的冷峻容貌瞧上去分明還很年輕,氣質卻沉穩肅殺不似尋常。他微微低垂著眼,神色被正午的艷陽籠著,側臉輪廓逆著光折射出淡淡白色光暈,刺在旁人眼里反倒越發顯得冷厲。
他在此處只靜靜站著,便像是一把開了刃的刀,整個人銳利迫人,仿佛容不下半絲柔潤溫軟。
謝懷寧仿佛被他自身所帶的壓迫感刺到似的微微瞇了下眼睛,正猶豫著是不是應該轉身去走另一條路,但還沒來得及動作,就見那邊兩人突然停下了交談,同時朝他這邊看了過來。
“出來。”
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絲攝人冷意,謝懷寧嘆了口氣,不敢違逆,只能慢慢從廊庭的柱子后面走了出來。
踱步挪到兩人面前,他也不看他們,略略欠身拱手行了一禮道“下官不知太子殿下、九殿下在此閑趣賞花,路過驚擾實屬無心之失,還請兩位殿下寬恕。”
“別人若是沖撞了太子,說的都是請求責罰,這人倒好,好話不說一句開口便是要人寬恕。”晏行舟笑吟吟地看一眼謝懷寧,又望著身側的晏鳳珣,半真半假地打趣道,“三哥,你說這小醫官是該罰還是不該罰”
晏鳳珣卻沒有作聲。
他只是低著頭,靜靜地審視著謝懷寧。許久,直到謝懷寧都忍不住抬眼回望他,他才淡淡收回了視線。
“你說的事我同意了。只一點。”
晏鳳珣突然對著晏行舟開口道,明明他的視線已經離開,但謝懷寧卻莫名覺得他還在注視著他,叫他心臟有一種叫人攥緊的輕微不適。
“這次隨行帶著的人”
晏行舟也似乎意識到他在說什么,先前的笑意斂了些許,他皺著眉頭面色微凝“三哥”
謝懷寧輕輕呼吸,卻見那雙漂亮的鳳眼重新將視線落到了他身上。薄唇微動,聲音低沉而清晰。
“我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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