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片幾乎看不到光的昏暗下,賽因似乎對一切都很熟悉,他抱著懷里的小章魚,手臂和淺粉色的軟肉相貼,指尖偶爾揉著胖乎乎的小觸手、指腹搓著輕顫的小吸盤
這些觸感驅散了海域之下的冰冷,讓賽因有了極少的慰藉。
顧郗沉默地靠在賽因的手臂之間,總覺得有什么不對勁的
他開始仔細回想從進入北阿爾斯洋后的一切,遇見現代魚人族,進入薩卡什卡水膜,圍觀家族樹畫像
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不對的呢
小章魚一頓,猛然抬頭,勉強能看到點兒東西的夜視能力下,他觀察著賽因的神情。
很冷淡,五官就好似用尺子比量過一般,幾乎從中看不出來什么。
似乎是感受到小章魚的視線,賽因低頭,抱著對方的手臂微微上抬,用臉頰蹭了蹭顧郗的腦袋。
猛獸怎么可以裝可愛啊最可惡的是還被他裝到了
小章魚犯規
暫時一頭霧水的顧郗放棄思考,他始終相信“船到橋頭自然直”,只把注意力專注在賽因的目的地上。
昏暗的海水下看什么都是模糊的,賽因卻絲毫不受影響,尾巴帶動出一截流光,很快就拐進了巨石堆砌的建筑之內。
原本沉甸甸的黑暗褪去,在那些巨石之間生存著很多不知名的生物,身體透明,卻仿佛在臟器的位置鑲嵌了燈珠,足以照亮這片區域。
顧郗猛然一怔,他忽然想到問題所在了在此之前,他通過賽因的行為一直確認對方還未完全恢復神智,因此才能向后延續“伴侶”的謊言,而他也成功在反派脫離了發情期后存活下來。
但如今看賽因這幅熟門熟路的樣子,顧郗原來的判斷便開始發生劇烈的搖晃。
沒有恢復神智的反派怎么能這么熟悉亞特蘭蒂斯城,僅僅是某些童年中遺留的下意識記
憶嗎
小章魚下意識團緊了觸手,他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如果賽因真的已經恢復了神智,那么深海遺跡一書對其判定的反派身份才有跡可循。
可是
顧郗遲疑,賽因到底想做什么呢
眼下他倒是不怎么擔心自己,雖說反派的發情期結束了,但從冰原到北阿爾斯洋一路走來,自己什么待遇顧郗心里還是有點兒數的,哪怕賽因再一次走上反派的道路,那他也一定是能坐在對方腦袋上的唯一一只小章魚。
驕傲了半秒的顧郗忽然抬起觸手打了自己一巴掌說什么呢賽因可不能走上反派的原路,他可是要完成任務然后回家呢
正想著,震動感通過腳底下的建筑傳來,那種沉沉的重量即便是有海水做緩沖,都叫人感受得清清楚楚。
顧郗心里一緊,觸手下意識圈緊在賽因的腕子上看向遠處。
不知名的生物以臟器中發出的微光照亮了朦朧的黑暗,一截高大、沉重、宛若巨人的影子在一陣陣地動山搖中接近。
過于大的體型差距讓顧郗認識到雙方力量上的懸殊,但擺動魚尾立定在原地的賽因卻一動不動,似乎一點兒不在乎。
反派都不怕,我有什么可以緊張的
小章魚哆哆嗦嗦的觸手奇妙地鎮靜下來,此刻他是比賽因還大佬的存在能夠被反派親手抱在懷里的章魚,能有幾個
顧郗囂張jg
很快,影子來了。
正如尚奇所說,是亞特蘭蒂斯城內的守護石像。
巨大且堅硬,青灰色的石面上覆蓋著一層毛茸茸的苔蘚,它看起來就像是個褪了色的變形金剛。
咚、咚、咚。
深海巨人石像走到了賽因面前,它的身上沒有任何的攻擊欲望,甚至在視線下移后緩緩低頭,“砰”
地一聲單膝跪地,一手扶肩,獻上了自己的忠誠和臣服。
它認得自己的小主人。
從很久很久之前,它就開始守護著這一片神奇的深海城池,它見識過亞特蘭蒂斯城的繁華,也見識過城池內人丁的落寞,這里最初是海族人聚居的深海大城池,可物是人非
千百年的光陰之后,留下的僅僅是一座空城,和一個守了很多年的石像。
它累了。
好在它終于等到了最后一位默珥曼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