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年垂下眼睛,他的母族遠在京城,爹這邊三代單傳,早已經是孤立無援。
“所以,你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留在這里。”田遙掰著指頭跟他算,“我能保護你。”
郁年看著他瘦小單薄的身子,對他這句話并沒有什么特別的感想。
田遙看著他“我也不是單純為了你。”
他有些無奈地說“我年紀不小了,尋常像我這個年紀的哥兒,都做了阿爹了。我不想再被人傳嫁不出去,與其找個不知道什么樣子的人,不如我自己選個順眼的,我救你一命,你以身相許報答我。”
郁年雖然沒說話,但田遙能感覺到他在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
田遙繼續說“不然你還想繼續在你的仇人手底下,過生不如死的生活嗎”
“我叫郁年。”
雖然他只是報了家門,但田遙感受到了他態度上的松動,他送了一口氣,問他“你真不餓嗎”
回答田遙的是郁年咕咕作響的肚子。
田遙憋著笑“我重新給你做點什么吃的吧。”
田遙對自己一向粗糙,為了這個名義上的夫君,去旁邊的房間里找到了小爹在離世之前給他做的做飯小冊子,上面很詳細地寫了很多吃食的做法。
看著不剩幾粒米的米缸,田遙翻到了小爹畫的青菜粥的做法,又去旁邊的小菜地了扒拉了兩片青菜,做了一碗青菜粥。
白粥的糯香和青菜本身的味道,讓郁年覺得更餓了一點,他拂開了田遙的手,自己接過了碗,把他做的那碗粥吃了個干干凈凈。
看他能吃東西,田遙的心才放下來一點,然后絮絮叨叨地跟他說“家里確實是窮了一點,明日的婚事只怕也是意思一下,凡事有我,你就好好養身體吧。”
“等明日過了,我就上山去,看看先前做的陷阱里有沒有山雞野兔的,帶回來給你補補身子,有多的就拿去鎮上賣了,換了銀子給你添置點衣裳什么的,總不能一直穿我爹爹的。”
他自顧自地說著話,郁年看著他,思緒早已飄遠。
田遙從前就很喜歡聽爹爹和小爹閑聊,聽他們從山上的某棵野果樹到村里誰家的夫郎來自哪里,只是他們去得早,田遙還沒聽夠他們這樣說話呢。
他也不管郁年能不能回答他,反正他自己說得開心。
在田遙的說話聲中,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田遙停不下來,又去把水缸滿上,燒了一大鍋水,最后端著盆回到房里。
油燈昏暗,郁年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醒著,他喊了一聲,沒得到回應,于是把他的腿從床上挪了下來,放進了水里。
郁年的腿并不是沒知覺,在有些燙的水里還是能感覺到一陣舒爽。
田遙又說“哪日得空了,帶你去醫館里看看,還能不能治得好。”
他想收回自己的腿,但被田遙緊緊地抓著,郁年坐了起來,屋里太黑,只能看見一個田遙的輪廓。
田遙習慣了他的沉默,看泡得差不多了,給他擦干了,又給他按了按腿上的幾個穴位,自顧自地說“我爹爹教我的。”
郁年不想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暴露人前,但無奈現在是人為刀俎,他只能看著自己的一雙腿被抱在一個哥兒的懷中,但他能感覺到,在被田遙按過的地方,有一陣麻麻的疼。
“可惜暫時沒錢給你治腿。”田遙不輕不重地給他按著腿,希望這樣能夠讓他的腿好一點,以后治起來也容易一些。
郁年只是在黑暗中沉默,他從沒想過自己的腿還能再治好,也知道田遙是真的家貧,即使住著磚房,也是破破舊舊。
“真心疼我的錢,我還想拿那銀兩再起兩間屋子的。”田遙把他的腿塞進薄被里,自己端了洗腳水出去,隨后自己洗漱了一番,吹了油燈,站在床邊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