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的憤怒太突如其來。
別說太子沒想到,連楊裘也是在狀況之外。
但誰能說這不是一種意外之喜呢
人群的聲音越來越大,在太子慌亂地叫囂著,要他趕緊結束庭審時,楊裘終于露出一副才反應過來的樣子,重重地拍下了驚堂木,道“肅靜”
按理說此時,他要么直接給秋初冬判刑,要么就將此案按下不提,先解決眼下的混亂再說。
但他偏偏好死不死,嫌事兒鬧得不夠大般,將目光“隱晦”地投向了一旁的太子,一副聽命行事的模樣,低聲問
“殿下,您覺得該當如何處置”
百姓剛剛安靜下去幾分的喊聲詭異地凝滯了須臾,隨即依然是南氏帶頭高喊“釋放秋大人”
外面百姓也喊叫著,賽高一般,緊接著道“釋放秋大人踏平秋家”
隱約間,連大理寺門外的衙役幾乎都攔不住蠢蠢欲動的人群。
大有太子如果決策不同,他們就會沖進來踏平大理寺的架勢。
太子心想這人怎么比自己還蠢
結果一片混亂之時,太后還要緊接著相當慈祥地問上一句“哀家聽了這么多,也覺得百姓們說得有理太子覺得如何”
太子
太子還能覺得如何
他狠狠瞪了楊裘一眼,隨即在眾目睽睽之下,咬著牙道“皇祖母所言極是,孫兒也是這樣覺得的”
太后道“那”
“既然證據確鑿,秋初冬便秋后問斬,秋家男子有參與欺男霸女、殺害童女者,盡數斬首,女眷流放至于秋澈,此事事關重大,還得等本宮請示父皇再說。”
說罷,也顧不得門外百姓們怨聲載道,匆忙起身,在錦衣衛的護送下,從大理寺后門跑了。
一場升堂庭審,就這樣相當戲劇性地落下了帷幕。
屏風后,一道中年男人的身影久久佇立,很長時間都沒有移動過。
秋初冬失魂落魄地在那十個女人或怨恨或感慨的目光里被帶下去了。
這一次,無人能再救下他,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從十幾年前他第一次以秋家少主的身份仗勢欺人時,從他殺害母親、又親手扼殺了那些年幼的女孩的生命時,從他怨恨且鄙視女性、捧高秋哲、埋沒秋澈時。
就注定了他會有這么一天。
這些女人裹的三寸金蓮,裹的是男人們齷齪的思想。
她們的腳或許一輩子都治不好了,可她們的心,從今日起,從此刻起,是自由的。
秋初冬就死在這群或許性格不一,但都同樣堅韌的、被他輕視了半輩子的女人們手里。
他是被自己做下的孽障害死的。
更是因為自己的偏見而死的。
罪有應得。
大理寺的門被關上后,百姓的叫喊聲也被隔絕在外。
雖然這次沒能成功救下秋澈,但其實也在意料之中
這是一場針對秋澈而設下的局,若真的因為一次毫不相干的庭審就把人放出來了,不知多少人會不甘心。
但幾人雖有失望,卻并不氣餒。
只要造勢夠大,幾分民怨也能渲染得沸沸揚揚。
李青梧心中已有新的計劃。
太后明面上和他們任何人都毫無牽扯,呆久了怕有心之人起疑心,也很快離去。
李青梧則起身,上前扶起南氏,幾不可覺地舒出了一口氣。
“多謝。”
南氏輕輕笑笑。
她年紀不輕,只是因為離開秋府后沒再嫁人,如今模樣瞧著要比其他女子精神干凈些。
她拍拍李青梧的手道“實在慚愧,是我們要說句抱歉分明說好了要來公堂作證的,但若非有人提醒,我們或許就要來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