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自己會一直這么不清不楚下去,害怕臨頌今對他的態度永遠不會好轉,害怕在陌生的未來連唯一依靠的人都會徹底離開他。
那可是今今啊,他怎么可能接受一直和他做同住在一個屋檐下的陌生人
從最親密到最疏離,從毫無保留到如履薄冰,這跟往他身上劃拉一刀后硬生生將傷口撕開有什么區別。
只是太明白自己的束手無措,所以一直忍著,忍著,忍到現在忍不住,眼淚不嫌事大地追過來湊熱鬧,總想著往眼眶外面掉。
可是他不想在這個臨頌今面前掉眼淚。
小寧同學會表達出來的脆弱時間很短暫,這就讓他的脆弱顯得特別扎實,連神經末梢都敏感。
如果在這個時候讓他看見今今對他的脆弱冷眼旁觀,他真的會自閉到陰溝里。
寧初的傷口不少,臨頌今的棉簽換了一根又一根,仔細讓藥水覆蓋到每一處,卻始終不曾抬頭看寧初一眼。
寧初皮膚太白了,痛覺神經又較一般人更敏感些,一點小磕小碰都會在他身上痛感放大,眼周一圈的淺紅又會特別明顯,可憐巴巴的。
可他現在一點也不想面對這樣一雙可憐巴巴又充滿無辜的眼睛。
他再度扔掉用過的棉簽,換了根新的,用潔白的棉絲去沾上黃色藥水。
正當他靠近傷口時,寧初一個突如其來的動作打亂了他全部節奏。
他忽然俯身用力抱住了他。
身體在被貼近時自動陷入僵化,將沾了藥水的棉簽迅速拿離寧初已經是他下意識的動作。
摟在肩上的重量輕得可憐,他們腦袋貼著腦袋,距離親昵。
臨頌今聽見自己失去規律的心跳聲從胸腔傳來,一聲蓋過一聲。
撲通,撲通,撲通。
好似在嘲笑他自欺欺人的逃避,和注定徒勞無功的掙扎。
寧初抱他抱得很緊,生怕自己會被推開。
他聽見他悶著嗓子說“太疼了。”
鼻音很重,沒頭沒尾,但臨頌今聽懂了,大概也只有他能聽懂
太疼了,你先給我抱著緩一下。
靠逃避與不甘砌成的堤壩在幾度搖搖欲墜后終于轟然倒塌。
臨頌今厭惡自己幾近犯賤的執念,卻控制不住一而再地向它妥協屈服。
重逢時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打從一開始起,就是他在妄想著如果寧初能對他低一下頭,哪怕只是給他一個示弱的眼神,他都可以既往不咎,當一切從未發生。
從一開始,好賴都放不下的那個人就是他。
棉簽折斷在手里,他終于自暴自棄地閉上眼睛,生硬不堪地維持自己最后的臉面
“哪里,手上還是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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