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頌今擰開門把手,房間里的窗簾常年拉著,光線一下暗下,寧初還是不肯將視線從他臉上挪開分毫,即便能看見的只能一個輪廓。
“高考之后到底怎么了”
“今今,你不告訴我,可能就不用勞神費心幫我治病了。”
“你知道我鉆牛角鉆一向很有一套,想不通的事情就一直想,想得吃不下東西睡不了覺,東西聞聞味道就能把脾肺腎都吐出來”
裹著他的手猛地收緊,面前的身影在離床不過三兩步時停下,轉身面向他。
寧初話音頓住,看不清他的神情,但能感知到他情緒的陡然變化,聽見他一字一句“你在威脅我是么。”
撕開了表面和諧的假象,他的語氣憤怒,落在寧初耳朵里,辨析出的卻是深深的無力與悲涼“寧初,你可真是好樣的。”
那種凝滯窒息卻又束手無策的感覺又來了。
寧初額角一跳,想要解釋說自己不是威脅,絕對一點沒有威脅的意思,只是他太在意了。
抓住的冰山一角與他所想的完全背道而馳,他急了,他慌了,他迫切想要了解所有,想要對將一切攪得亂七八糟的“寧初”進行審判。
可他沒有開口的機會了。
臨頌今拉著他掉頭走出臥室大步朝向門口,寧初跟不上他的步子,被帶得踉蹌,骨節也被攥得生疼。
車外鬧市肉眼可見的喧囂,車里卻靜得落針可聞。
臨頌今沒有說要帶他去哪,但車程行過一半,寧初看著逐漸熟悉的街道和行駛方向,再笨也該發現了,這是往他家的路。
今今要帶他回家去
這個認知讓寧初陷入空白。
沒有想象中的欣喜,他只覺得一股言語敘述不清的情緒在胸口積郁蠕動。
并且隨著離家越來越近,緊張,不安,惶恐,愈演愈烈。
他開始如坐針氈,心跳得厲害,甚至于感到口干舌燥,這種情況在車子穩穩停于他無比熟悉的路邊林蔭道道下時沖上頂峰。
甚至還有后悔化作的氣泡不斷往上冒出,都是潛意識在作祟,他控制不住。
掌心滲了一層薄汗,副駕門被拉開時,他幾不可見一抖,眼神閃爍地望著車外的人“今今”
臨頌今垂眼看著他“不是一直想回這里么,現在到了,又猶豫什么。”
從醒來到現在過去幾乎大半個月,這是他第一次走出臨頌今限制的范圍,腳甫一踩在地上,竟然有種虛浮到不真實的感覺。
郊區的布局沒有太大的變化,沿著筆直一段林蔭路一眼望進去,就能看見一幢兩層的獨棟民宅。
那是寧初從小長大的地方,閉著眼都知道從路口跑幾步能撞上家門口的臺階。
可那小房子已經變成了他差點認不出的模樣。
房子的外部裝修全變了,從最基礎的民房模樣變成了很經典的中式建筑,花園也被修繕擴大,種下的月季茂盛爬滿圍墻。
寧初跟在臨頌今身后,越走近,越覺得呼吸不暢,甚至好幾次有想要拉住臨頌今掉頭回去的沖動。
他以為臨頌今會帶著他敲開院門帶他進去,而事實是在距離院門還有數十米時,他停下了。
寧初沒發覺自己在心頭松了口氣。
然而下一秒,晚夏帶著熱氣的風就將一句沒有溫度的話妥帖送進他耳中“不就是想來確定一下你的驚喜有沒有成功么。”
寧初一愣,抬頭“什么”
臨頌今對上他的視線,嘴角扯出輕微嘲諷的弧度“你成功了,這里早就已經不是你的家了。”
“不是我的家了”
寧初重復一遍,錯愕爬滿雙眼“什么意思不是我家是誰家那我媽呢她不在這里了”
臨頌今看著他,再次啟唇時,連嘲諷的弧度也沒有了“她在哪,你應該最清楚。”
“不是早就已經準備好離開了么,還在裝什么”
插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