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廝臉上藏不住事,面露驚訝。
被他打趣的人卻臉色瞬間陰沉。
“江老爺。”一直沒說話的中年人終于開口,“大公子過了科考是自己的本事,何須祭拜鬼神。”
“是是。”江如瑯臉色發白,胡亂應下,“都是小婦人不懂事,盧老師不要生氣,黎先生也消消氣。”
“這些禮物不必準備了,祈福是為敬畏鬼神,祭拜祖先,我與大公子不過是師生關系,稱不上這樣的厚禮。”盧通口氣硬邦邦開口。
“得病寢衽,畏懼鬼至,還是盧先生看得清。”江蕓蕓說著風涼話。
小先生眼睛一亮“小小年紀竟還讀過王充的訂鬼。”
江蕓蕓眨了眨眼,沒說話。
快餐文學的現代人,只會這一句。
“時候不早了,也該回去了,去把楠枝找回來。”中年人臉色不豫,起身準備離開。
江老爺連忙起身,連忙說道“馬上就午時了,不若一起吃個飯,小兒拿功課馬上就回來了,還請黎先生指點一下。”
黎先生搖了搖頭“令郎自有老師,何須我來指手畫腳。”
江老爺臉色大變,正打算說話,盧通便順勢攔住他,對著他搖了搖頭。
“你倒是大膽。”出門前,那位黎先生低頭,打量著低眉順眼站在一側的江蕓蕓,“王仲任盛矜于己,厚辱其先,你學其知,不可學其性。”
江蕓蕓迷茫地眨了眨眼。
聽不懂。
“既是為了妹妹,還請江老爺不要怪罪他。”那個小先生最后一個走出來,慢慢悠悠為江蕓蕓說著話,“此子頗有仲任之風,江老爺有兩個好兒子,好福氣啊。”
江蕓蕓察覺自己壞了江家大事,自然不會等在這里挨罵,連忙跟著他跑了。
出了正院,她看到有個小少年抱著梅花站在黎先生面前,神色恭敬謙卑。
那人長得秀氣白凈,穿著天青色的交領窄袖上衣,兩肩以及胸口繡有蘭花,腰間有片金橫道線紋裝飾,連帶著腰身都收斂著,下裳則打折豎向細裥,好似裙子一般。
她還未來得及收回視線,那小少年便看了過來,兩人視線剛一交錯,他便矜持地收回視線。
“這是黎先生的小兒子,黎循傳。”那個小先生背著手解釋著。
江蕓蕓哦了一聲,不為所動。
“你不知道黎先生是誰”那人驚訝反問。
江蕓蕓一臉迷茫。
“真是一個癡兒。”小先生撫了撫她的額頭,笑說著。
“你既然知道王仲任,那我便再送一句話。”他手中的扇子在指尖打了一個轉,“處顛者危,勢豐者虧。”
江蕓蕓眼珠子轉了一下,把聽不懂寫在了臉上。
“你讀過王充的訂鬼,卻沒讀過他的論衡”那人驚訝反問。
江蕓蕓揉了揉臉,老實交代“我,文盲。”
那人臉上笑容一頓。
“那你怎么會王充的詩句”
江蕓蕓猶豫片刻,緩緩補正“那,半文盲。”
那人和她面面相覷,忍不住齜了齜牙,陰陽怪氣“你這人,還能是半個的。”
江蕓蕓厚著臉皮不說話,到了岔路口就打算離開。
“哎,小孩怎么不問我叫什么名字。”那小先生眼疾手快抓著他的袖子,不解問道。
江蕓蕓盯著那手指,那手指白皙修長,一看便是讀書人的手,她愣了一會兒,這才看向那人漆黑的眼珠。
“我叫仲本,字與立。”他笑瞇了眼,注視著那雙眼睛,“你可比你大哥有意思多了,江家怎么不叫你去試試黎家收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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