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站了出來,說“那我也留下來吧。”
“少君”
“這是我妹妹,我得留下來保護她。”他看著昔日和他打鬧的族人們,眼里的殺意軟和了下來,說,“涿鹿之后九黎定不會被放過,你們以后就拋棄九黎的身份,如果能藏過仙人們的追殺,就好好活下去吧。”
九黎人捏著拳頭,問“那你呢”
“我”
昊天淡道,“我是九黎的少君,自小在戰場上混跡,在仙界估計早就是個熟臉了,跑不掉的。”
“既然如此,”幾個九黎的年長者站了出來,說,“我們宰了那么多混賬也是逃不了的,我們留下來護佑少君,其余的年輕人就走吧。”
九黎人還要爭吵,這些老者就怒道“臭小子們,還吵什么真想被敵人發現,然后白白送死嗎”
“不要再一根筋下去了,”他們說,“能逃就逃,逃得過就隱姓埋名,給九黎留下火種,逃不過就算當罪奴也要活下去,九黎的未來在你們身上,聽到沒有”
九黎的人哭著點了點頭,最后遺留了他們的少君和長者,奔赴了又一場逃亡的路。
遺留下來的人因為莫名哭泣的云華不能再行進,索性就地躲在了山洞里,瑤姬給云華喂了水,可喝了水,她還是哭,這下子就連瑤姬也弄不懂她為什么哭了。
她想要給云華吹個搖籃曲,安撫她,可是她手里沒有笛子,只能在外面隨手撿起一個葉子湊合著吹,葉子畢竟不能跟笛子比,吹奏出來的音樂跟昊天曾經聽過的差了十萬八千里,可是他聽著這笛聲卻覺得回到了往日的時光里。
那時候,叔叔還在,父母還在,族人們也不必四散分離。
那時候,他正是意氣風發,不知愁苦的少年。
那時候,他和阿瑤不知道彼此的身份正在純粹地相愛。
和著這宛如春風般溫柔的笛音,他低頭,看著懷里奄奄一息的云華,眼中掉下了滾大的淚珠,砸在了云華的臉上。
云華感受到這滾燙的淚水,動了動,聽著舒緩的笛音,年幼到毫無意志的嬰兒竟然忍著病痛,停止了哭聲。
身旁的人大舒了一口氣。
瑤姬沒再聽到哭鬧,也停下了笛聲,她往山洞外走,卻看見了已經趕來的敵人。
她嚇得霎時臉色蒼白,奔跑回來,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下,拽著昊天往外走,說“快走,他們找過來了。”
“不對不對,”她神經質地又把昊天摁了回去,“離得太近了,現在跑無異于暴露,必須把他們引開才能走。”
她說的話,這些久經沙場的老兵很快就能明白,他們拿起手里的刀,拖著重傷的身體,說“既然如此,我們這些老東西來引開他們。”
“等等”那些都是看著昊天長大的長輩。
他們和瑤姬一樣把這要站起來反抗的少年又摁了回去,爽朗地笑道“九黎本就該死在戰場上,這是我們的宿命,不要搞得這么難過。”
“可是”
“可是,”他們又代昊天說道,“你得活下去,你是九黎的少君,得背負著九黎的血仇,久久地活下去。”
“少君,不,”他們這些粗糙的漢子,對視一眼,幾乎是溫柔地笑道,“昊天。”
“替我們活下去吧,然后,替我們報仇,好嗎”
昊天沒有答應,但他們已不管他答不答應,轉頭就替昊天趟了這一死路。
他們一出,那群追兵就像是蒼蠅一般圍了上來,他們引著追兵們去了相反的方向,這些膽大妄為反天的凡人們幾戰幾出,竟殺的人頭滾滾,殺氣騰騰。
遠超凡人,比擬仙人的九黎人是如此的超出仙人們的認識。
他們力量超群、無視仙人強大的法力、比肩神明,天生反骨,一力反天。
于是,被天抹除就成了他們無法逃離的命運。
殺聲遠去,瑤姬帶著再一次失神的昊天往外跑,借著她的眼睛,楊嬋再一次看到了遠處的戰場上飄蕩的惡鬼們,可能那些為了保護昊天而死的九黎人也正在化作惡鬼,盤旋在涿鹿這片煞氣磅礴的蒼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