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恒在晚膳后,他來一趟金粟宮。彼時賈祤都準備要歇下時。
皇帝一來,賈祤趕緊迎了圣駕。
“皇上,您若是要晚來,您也當讓人傳一個信兒。臣妾也好多守一守,免得哪一日不知曉,臣妾就是早早的入晚了。萬一金粟宮落上鎖,次日待臣妾知道消息時,這不是故意讓臣妾追悔嗎”賈祤給皇帝奉上一盞花蜜水,她就嗔怪的說道。
“朕臨時起意來瞧瞧祤娘。罷,往后一定不如此,免得真鬧出金粟宮落鎖,貴妃拒帝架于宮門外的丑事。”李恒同意了,他的語氣里帶著一二分的笑意味道。
賈祤也聽出來這有揶揄的味道。賈祤渾不在意,她落在于帝王
的身側。
這時候賈祤陪著皇帝喝一點花蜜水。這等調出來的花蜜水,甜味很淡。太醫給的養生方子。
睡前少飲一點美容養顏,溫養脾胃,等歇息前凈口一番,倒也無妨礙。
帝妃二人又是閑聊一番。
這會兒賈祤和皇帝一道去書房,賈祤還拿出來兒子李燁的功課,她請皇帝瞧一瞧。
“皇上,您瞧瞧燁兒多用心。如今他年歲雖淺,這上進之心卻是顯而易見。”賈祤笑道。
“身在皇家,離富貴榮華。當有上進之心,此為好事。”李恒倒是挺滿意,瞧過兒子的功課。
李恒又道“祤娘給朕看小十一的功課,當不是為著聽朕夸一番小十一。祤娘還有何求”
“皇上。臣妾為人母,就不能想著是多聽一聽孩子被夸的感覺嗎”賈祤笑道“您能贊了燁兒,哪怕不當著燁兒的面。臣妾也替燁兒高興一番。”
說歸說,賈祤仔細收好兒子李燁的功課后,她還是轉到正題。她說道“皇上,臣妾就想著燁兒是皇子,有皇上教導,他胸中自然會有一番大格局。”
先夸一夸皇帝會教導兒子,將來兒子有能耐也是親爹的功勞。
這等場面話,這等商業上的吹捧,賈祤一定不落套路,樣樣都得安排上。
當然吹捧一番皇帝后,賈祤話頭一轉,她又道“臣妾就擔憂。”
話語之間,賈祤眉語之間染上愁色。
李恒問道“祤娘憂從何來”這是明知故問,李恒自然也給枕邊人機會,就聽一聽對方所為何求。
“臣妾從來不擔憂燁兒的學問,皇上您有心自然會教導燁兒的治理之道。臣妾擔憂的是高高在上飄著,云端的風景雖美,卻是不夠腳踏實地。”賈祤感慨一回。
“都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燁兒稟大氣運降生皇家,他一輩子錦衣玉食又哪里知道民間疾苦。黎庶之難。”賈祤伸手指一指自己的胸口。
賈祤說道“臣妾鬧過何不食肉糜的笑話。”
賈祤不介意踩自己一腳。只要為著孩子好,當娘的臉皮可以踩一踩。
“何況燁兒呢。皇上,臣妾就想求一求您,在您冊封燁兒為東宮儲君之前,請讓燁兒去民間一趟,也是吃一吃黎庶之苦。玉不琢不成器。如果燁兒吃得苦,方能擔大任。小時不苦,臣妾怕這孩子不知道創業之難,守業之難。皇上,如果燁兒在您的教導之下能擔大任,臣妾欣慰萬分。如果燁兒不能擔起大任,您未曾冊封燁兒為東宮儲君,他沒有得到一些東西,早早失去,不曾觸摸到何嘗又不是一種福氣。”賈祤覺得當娘的,她能做的就是讓孩子自己遭一點罪。
如果能擔大任,她當然替孩子高興。可萬一孩子就是天生的富貴閑人,他沒有那等擔大任的勁兒,也不想吃什么苦頭呢
還不如一早就退出。早早退出,自己選的路,長大以后就是后悔,那也是自己的選擇。
自己挑的路
,跪著也要跪完。
“祤娘真不怕小十一太小,早早磨礪,讓孩子吃了大苦頭。”李恒的目光落在賈祤身上,他得承認,面前的枕邊人真是一位面上慈面,心性卻是嚴母無疑。
年少時吃的苦,那不叫苦。長大后的苦沒得選擇,那才叫苦。燁兒有皇上替他撐起一片天,不過磨礪,也是做父母的為他好。等著父母不在,他要自己撐起一片天地時,那時候有萬般苦楚,那才叫真正的苦。”賈祤伸手,她握一握皇帝的手。
賈祤說道“皇上,您就答應臣妾。給燁兒的磨礪如今正好。一朝隱于黎庶里嘗一嘗普通百姓的生活不易,這未嘗不是好事。一旦燁兒登上儲君的高位時,臣妾就怕他身邊圍著太多人,他未必有機會看清楚這一個世道之苦,苦從底層來,又為何而來。臣妾不求燁兒旁的,但凡燁兒有了一顆仁心,將來做儲君也罷,做閑云野鶴的宗室也罷。他懂得給人一條出路,世人的庸庸之人自會安守其位。臣妾也只懂一點道理,黎庶活于世間,但凡有活路時,他們就不會違逆了道德仁義和規矩。”
生來就是牛馬的人,沒有開了眼界。給了活路就會勞累一生。
封建的時代,最底層的人會造反,那一定是沒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