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千方認真地看著他，那雙向來被家里寵得不知世事艱難的眼眸里，浮現出一抹復雜“你根本不懂。”
“我需要懂什么”
舒千方搖頭，準備離開，但只走了半步又回頭“我現在比較相信緣分這件事情。”
舒千客有些疑惑，不懂他在說什么。
“或許是我們沒有很深的兄弟緣分吧。”舒千方輕聲道，“其實我一開始還挺喜歡你這個哥哥的。小時候，爸爸媽媽跟我說，哥哥比我大十歲，以后要給努力工作掙錢養家，我一直覺得你很辛苦，很心疼你。”
“那為什么”
“因為等我長大一點之后，所有人都說我不如你，這讓我有一種永遠生活在你陰影里的感覺。我只是考年級第二，就要跟你以前年級第一的成績比，說我以后比不上你，我拿了第一，他們又說我分數沒你高，還是比不上你。我性格驕縱，他們說我性格比不上你，我收斂驕縱，他們又說我沒出息，沒有一點你以前的風范。我讀的小學，初中，高中，都跟你是一個學校，從老師，到學生家長，再到親戚，鄰居，他們都拿我跟你比，說我注定只能當個不學無術的少爺，還說爸爸媽媽是怕我們兄弟鬩墻才故意把我養成這樣的。”
“我不知道。”
“你知道。”舒千方眼眶微紅，“因為你也是這么想的，他們在貶低我，你也在貶低我，只是沒有其他人說得那么難聽，你總是覺得我什么事情都處理不好，別人說得多了，你也信了，也這么認為。”
舒千客吶吶無言。
舒千方垂眸，聲音起伏不大，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爸爸媽媽跟我說，我沒必要去在意別人的看法，他們在外人面前會維護我，漸漸地我就聽不到這些聲音了，我開始意識到，原來他們本身就身懷惡意，所以我也不在乎他們說的話了，我在家也過得很開心。”
“
但我沒想到。”舒千方抬眸看向他，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點，但情緒波動還是不明顯，只是單純強調，“我沒想到別人閉口不談了，你一回家就教育我要聽話要長大不能老是依賴父母，我明明什么都沒做，你卻覺得我不懂事，在別人面前還說讓他們以后多擔待，從此以后，只要我們在一起而爸爸媽媽不在場的時候，這些聲音又再次出現，就好像你給了他們底氣一樣，這樣的你，真的很難讓我不討厭。”
討厭
“你討厭我”
“以前有一點點吧。”舒千方并不掩飾，“但我知道你也是真的為我好，只是用不對方法，性格使然的事情我也不能怪你，所以我也覺得你沒那么討厭。把你在我心里的重要性下調之后，我發現全世界都棒極了，從那之后我就知道，有些感情是不能強求的。”
他沒說自己這位親大哥，曾經是他長這么大以來，唯一討厭的人。
那些出口傷人的人，他們的惡意不過是因為嫉妒、眼紅，生活不如意，也或許是想看他們兄弟因此上演反目成仇的戲碼，他知道沒必要去在意，但自己親大哥的所作所為，才是曾經傷他最深的。
當他放下這份親情，他就過得很開心了。
而舒千客，他似乎很驚訝，表情有些受傷，又有些悵然。
“你以前沒說。”
“一開始我是想說的，但你每次一回家就會問我在家有沒有麻煩鄰居什么的，漸漸地我就不想說了，也不在乎你是不是會意識到自己做的是錯的。”
舒千方微紅的眼眸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清明，事實上，跟自己哥哥坦白這件事，就像他想象中那樣，并不是很難過“所以我們就保持純粹的親情關系就好了，我知道我們是親兄弟，但明算賬吧。”
“我也不想這么小氣的，但人嘛，活著不就圖一個開心嗎我跟你說這些，也不是因為想讓你彌補，只是我覺得現在世界都這樣了，說不定哪天就出意外了，還是早點說清楚，大家各自安好比較好。”他臉上重新帶上了輕松的笑容，輕輕一鞠躬說了句我去休息了，轉身往外走。
“抱歉。”身后傳來舒千客低沉的聲音。
從小到大，你說的最多的都是抱歉，但有哪一次是真的意識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呢
現在意識到了，我也早就不在乎了。
看著他腳步絲毫不停頓地往外走，舒千客明白，原來他早就失去這個弟弟了。
只是
“能聽我說一句嗎”
舒千方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他，示意他說。
“你似乎很信任池璟。”舒千客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不那么像說教，“我看他年紀和你差不多，應該沒那么復雜的心思，但你們身處高位，人心隔肚皮，以后你也要留一點心。”